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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淵──學習從一無所知開始。

2017/01/27 11:26:31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讀‧書‧人 專欄/陳昭淵】

直到現在我還是常常會夢到當學生時的種種焦慮,無論是上課東西沒帶、考試沒準備、作業做不完,甚至是報告內容不夠熟悉,卻必須站在全班面前侃侃而談一小時的精神緊繃,這些在當時認為是天崩地裂的災難,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只是某個夢中故事。

一直覺得當學生是最幸福的,因為只要身為「學生」,就代表「我還在學習」,也就是說,我尚有不足且待加強的地方、我還有成長的可能,或許這身份也在暗示著「我可以是不完美的」、「我是可以失誤的」,因為我還在學呀!我還在用腦袋消化新的知識,還在用身體去協調每一個動作反應,我所有的感官仍新鮮、觸鬚仍敏銳。

學習總是從一無所知開始,當我什麼都不會的時候,每一個教導都是新的塑形,每一次練習都是顯而易見的改變,我是個吸水力超強的海綿,在尚未被知識經驗充滿前,我會毫不吝嗇地吸收養分。

基於對接觸新事物的好奇,在當平面設計師之前,我曾經去餐廳學過做菜、去道具工廠學習如何製作一層樓高的保麗龍雕塑,我非常喜歡接觸實際的材料,感覺每個物件的重量以及他們彼此間組合的可能,回想起來,那些實際能與物件器皿互動的時期真的非常美好,不像我現在的工作,整天就是盯著電腦,在螢幕的另一面用虛擬的手打撈塗抹,所有過程及成品最後只是一串電流訊號,有時候想到,如果有一天我的電腦無預警的壞了,那麼這些電流訊號不就化成烏有,只剩一個死冷的漆黑面板了嗎?

我和本書的作者有著類似的體驗,《技藝中的生活練習——一個木工學徒的修業之旅》的作者妮娜(Nina Maclaughlin)曾在報社擔任記者與編輯,同時期也為許多雜誌及文學評論網站撰文,學生時期妮娜念英文及古典文學,一直以來他都是在研究抽象的概念,文字的美感、那些隱喻或敘事方式都不是伸手可以觸摸的實際之物,當了報社記者之後,他繼續處理無形的東西,直到有一天,他發現好幾年過去,他幾乎每天只要醒著就是看電腦、按滑鼠,沈浸在螢幕裡的世界令他覺得自己像愛麗絲掉進了螢幕的另一面,掉到一個充滿誘惑又容易麻痺感官的虛擬世界,每次下班關掉螢幕後他感覺現實世界變得相當不真實,螢幕外的他漸漸變成一團只會點擊滑鼠的肉塊,警覺到這一點後,他渴望擁有更具體有形的工作。

於是他辭去報社工作,正好有一則徵人廣告吸引了他:「徵木工助手:強烈建議女性應徵」。

沒有木工經驗的他,竟然在一次試用後便錄取了,因而展開一趟意外之旅,和同樣是女性的木工師傅瑪麗一起拆天花板、築牆、裝修廚房、改造房子、鋪磁磚,在敘述服務過的形形色色的客戶時,他也介紹了建築相關的歷史,或是木工工具的沿革,並同時引用了羅蘭•巴特、奧維德等文學家的智慧,透過一個文字編輯的眼睛重新說明自己的新工作。

「遠離熟悉的環境能打開我們的眼睛,這是旅行的真諦。」

於是在他的文字下,透過螺栓夾板談論工作與休息時的時間緊鬆,談論人與人之間關係的親密疏遠;從螺絲起子談論憤怒的處理方式,從錘子談論如何拆掉人與人心中的牆。

瑪麗的存在簡直像他的蘇格拉底,在指導施工的過程中,不時給予人生箴言,比如他說:「木工的工作,有一半是知道出錯時該怎麼辦。」遇到不小心切歪的木條該怎麼辦?釘子敲歪了該怎麼辦?水泥太稠了該怎麼辦?這些狀況可不是按Ctrl+Z就能恢復的,我們所生存的真實世界,有許多無法恢復的狀態,更多時候我們必須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在瑪麗身邊工作,作者不但學會了木工的技能,也從中學會了一些對生命的體驗以及人格的轉變,我覺得創作的過程就像讓自己又回到學生的狀態,不時都在面臨或挖掘自己尚不完美的地方,並且努力戰勝它,不斷地學習及思考,我們必須永遠抱著一顆學習的心,如果我們能確信並認真從生命中學到些什麼,用心去體會而不是要求這世界直接給予答案,那我相信,我們將會從中獲得更多。

生命在不同時間點會遇到各種難題,試著去了解或解開這些難題就是一種修業,在生命的道路上,我願意做它做一輩子的學徒,永遠感受學習所帶來的成長,享受挑戰並擊破困難的成就感。


作家簡介

陳昭淵

視覺藝術系畢業,專職平面設計師,寫歌、展覽,努力教養兩隻貓。獨立出版詩集《對折再對折》、《3D透視》、《霧散不開》等。以詩為中心,操作互為文本的異質作品,系統性地建構出巨大思想脈絡,呈現靈活多元且優雅縝密的美學意識。

作品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chaoyuan


 

讀.書.人


我們每個人都閱讀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瞭解自我與所處。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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