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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立峰──當《通靈少女》成為風潮,這是我島文化產業的日常嗎?

2017/04/24 18:58:53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讀‧書‧人 專欄/祁立峰】

《通靈少女》能夠成為日後台灣影視產業的日常嗎?

最近幾次講座,談到古典時期文學作品的題材與當時政治、社會背景的關聯,以及大環境的趨勢脈落,我經常以公視與HBO共同製作的《通靈少女》為例。我自己從第一集的隨手選看到逐漸著迷,除了出於國族認同萌發的感動與驕傲之外,我真心希望大刀霍霍的評論者們,可以不用太過去苛責其間的情節,角色,民俗知識,甚或是對白方言比例等等的設定。

公視與HBO共同製作的《通靈少女》。
公視與HBO共同製作的《通靈少女》。

文學作品或許還牽扯雅俗之辯或奇正之別,但影劇既然訴求的就是大眾通俗,在台灣戲劇和電影這樣積弱疲軟的當前,我們真的應該給《通靈少女》更多的正向回饋。

整齣劇的故事設定很單純,十六歲素樸少女謝雅真,只因「接天命」成了宮廟仙姑,放課後兼職替人問事通靈的業務。於是乎本土特有的宮廟文化,以魔幻寫實的邏輯貫徹這整部作品。然而十六歲玫瑰色女高中生的日常,仍是謝雅真的生活重心,於是乎宮廟所牽連的欠債、黑道、政治糾紛,再加上校園青春日常的戀愛,電玩,躲教官,人際關係以及話劇社的公演,就這麼巧妙拼湊成了這齣話題劇的主軸。前幾集仍是單元劇的設定,但隨著情節推衍,幾條主軸足見互滲共構走到了一起。

其實「通靈」原本就是國內外影劇熱衷的題材。姑且不論《哈利波特》、《暮光之城》這類本傳續集大作,好萊塢向來有驅魔巫毒或降靈等題材。而日韓以及東南亞新興市場的驚悚題材影劇軟實力,同樣不容小覷。

《哈利波特》、《暮光之城》書影。
《哈利波特》、《暮光之城》書影。

若追劇追到現在的觀眾,不難發現整齣劇中不少直接移植於日劇、日漫或輕小說的設定——白馬王子轉學生,全校性的誇張集體霸凌,蹺課蹺午休跑去校舍頂樓的告白時光。外校流氓同學找碴的原因、竟然是因為父親的失蹤(若在台灣被勒索財物或性向霸凌似乎還更合理)……而這些的青春,校園,戀愛元素,發生在日劇似乎理所當然,但嫁接到了台灣台北的復興高中,怎麼都覺得有些違和了。

若真去考究起來,這些設定或許都有所本,比方說中田永一《百瀨,看我一眼》的小清新戀愛格體,米澤穗信《冰菓》系列的校園日常推理,再加一點朝井遼《聽說桐島退社了》(甚至有時還包括《涼宮春日的憂鬱》),眾聲交混成了《通》劇中的校園青春設定。

《百瀨,看我一眼》、《冰菓》、《聽說桐島退社了》、《涼宮春日的憂鬱》書影。
《百瀨,看我一眼》、《冰菓》、《聽說桐島退社了》、《涼宮春日的憂鬱》書影。

但我覺得說什麼蹈襲或致敬都言之過重了,這就是文化脈絡發展與積累的一個進程。一如最近出版台灣妖怪圖譜的《妖怪台灣》作者何敬堯說的:我們如今癡迷於寶可夢,但卻忽略了那隻黃茸茸、動輒十萬伏特的平成國民妖怪偶像皮卡丘,是站在柳田國男、水木茂、京極夏彥等幾位日本妖怪大師巔峰才塑造出的超級夢幻角色。

這就是文化系譜,這就是一國一族長年所積累而成的文化軟實力。

在我們這樣的一個微型島國,在這樣的一段偏安斷代裡,我們的文化產業可能怎麼也走不出鄰海大國那樣的大片大製作大資本格局。那麼什麼樣的故事或題材才是真正我島擅長、或即便目前還在嘗試階段,但往後也足以日生日成,成為我島我族引以為傲的軟實力呢?我以為這才是當前所應該思考的。

很多網路鄉民在《通》引領風潮後,誇誇嘴嘴說其實本土化就是國際化,事實上強弱文化交融或兼併過程中,不可避免有移植有模仿有獵奇的成份,然而君不見之前國片盛世,動輒彰顯台灣性的夜市、環島、陣頭(或把上述元素串在一起),是如何搞壞觀眾口味。我還是那句老話,出色好讀的故事就是本土影視文化產業復興的先決條件——甚至不用要求到JK羅琳、丹布朗、東野圭吾、湊佳苗等以改編電影為前提的一百分作品,有一個通順流暢,具備足夠高潮轉折,懸疑推理的八十分故事,就足以讓在地觀眾重拾信心。

我還是覺得我們不該國族先行、理盲濫情地氾濫給出愛的鼓勵,但在我們還沒具備能培育出皮卡丘或哈利波特的文化脈落土壤之前,在我們文化系譜還羽翼未豐之前,台灣交出了《通靈少女》這樣的故事,至少是一個準備與轉變的契機。


作家簡介

祁立峰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現為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副教授。研究領域為中國古典文學與文學理論。另著有散文集《偏安台北》,長篇小說《台北逃亡地圖》,以及相關學術著作。希望以書寫紀錄這危如累卵的偏安小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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