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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的手撐仔:早期安平載運民生用品的單桅帆船

2018/11/20 09:30:00 聯合新聞網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文|石文誠(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副研究員)

攝影|陳馨遠   圖|蔡東昇、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臺史博一樓大廳的出口處,有一艘相當引人注目的單桅帆船,捐贈人是現居臺南市安南區的林文旗先生,他把家傳三代的傳家寶捐給了博物館。

為了更瞭解這艘船所承載的歷史跟故事,臺史博與林文旗先生做了數次的訪談。這艘古船正確的名稱是「手撐仔」(chhiu-theah),也就是用竹篙撐動行進的船。這種手撐帆船,在早期陸運交通不方便的臺灣社會,是沿海及沿河居民往來交通、運輸生活用品的重要交通工具。原則上,手撐仔只能在安平的潟湖、內海,及河川上航行,無法遠渡外海。

撐起家計的手撐仔

日本政府在大正八年(1919年)開始在臺南的四草一帶闢建安順鹽田。因該地對外交通不便,故闢建了運鹽碼頭、運河,以通往四草湖,再透過能航行於此的手撐仔將鹽運往安平港。自林文旗的祖父林老福先生起,就開始使用手撐仔。在日本時代,林老福共擁有五艘手撐仔,主要就是用來把鹽從四草運往安平,運鹽成為林老福主要的收入來源。

安順鹽場在1947年停工後,林家的五艘手撐仔失去了鹽運的業務。林老福一開始還擔心兒子林天慶未來的生計問題,但安平、四草一帶的魚塭、住家還是需要有船來幫他們解決貨運和其他民生物資運輸的問題。因此,林家開始做起幫周遭居民載貨運輸的生意。

不過,船數也從五艘減到兩艘,僅剩一大一小。大的一艘,就是現今安置在臺史博大廳裡的這艘。

當時,手撐仔常載運各種民生日用品,項目包羅萬有:貨物、建築材料、飼料、飲用水、大厝(棺材)、水肥,甚至嫁娶的禮品等等。其中,水肥主要是載運給安平一帶淺坪式魚塭業者餵食虱目魚用。

林文旗將家傳三代的「手撐仔」捐給臺史博
林文旗將家傳三代的「手撐仔」捐給臺史博

船上的兒時記憶

捐贈者林文旗的父親林天慶,生於明治44年(1911年),從十四歲就開始跟著

父親林老福撐船,到快七十歲才退休,至於手撐仔則大概使用到1980年左右。當陸路逐漸修築後,車子已經能夠通到過去要靠水路連接的各庄頭,「手撐仔」就自然逐漸被淘汰。

林天慶夫妻合照
林天慶夫妻合照

不過,林文旗還記得小時候會上船幫爸爸跟哥哥搬東西。當冬天天氣冷時,爸爸會要他躲到船頭處一個小艙內。林文旗說,爸爸身體很好不怕冷,即使是冷颼颼的冬天,依然全身脫到只剩短褲在撐船,甚至跳進水裡面也沒關係。他自己則是衣服穿得很厚還一直發抖。

經過幾次對林文旗的訪談,他重新回憶環繞著這艘手撐仔的早年家庭生活。特別是關於他爸爸的記憶,在講述的過程中,不斷加深他對這艘船的認同與榮譽感。

形狀奇特的枕頭

有回,林文旗特地拿了一塊木塊,說這是他父親在船上睡覺休息用的木枕頭想一併捐給博物館。他記得,以前要進入四草大眾廟紅樹林一帶那段水路,要等漲潮時船才進的去。當在等水漲潮時,林天慶通常會在船上睡覺等候。天氣冷或下雨的時候,便窩在船艙睡覺,若是夏天天氣熱,直接在船上舖一下就可以睡了。這個木枕頭底部還有二個小孔,他說,剛好可以用手指抓拿,甚為方便。

林文旗的父親在船上睡覺用的木枕頭,原是編織草帽用的「帽仔頭」。底部孔洞則是為了方...
林文旗的父親在船上睡覺用的木枕頭,原是編織草帽用的「帽仔頭」。底部孔洞則是為了方便使用者抓拿而設。

妙的是,後來館內另外得到一個同樣形狀和材質的捐贈品,且底部也有二個小洞。二相比對之下,才知道原來這個「木枕頭」其實是用來編織藺草帽的模子。這種「帽仔頭」是編織藺草帽的器具之一,材質多用樟、楠木製成,按照頭部大小雕刻成帽子模,所以大小不同,有男人、女人,也有小孩的尺寸。在編織草帽時就可以套上這種帽子模,底部的二孔則方便讓編織者抓拿。

過去臺灣的西部沿海,帽蓆編織是許多家庭的副業之一,由婦女從事。較為人知的帽蓆編織地有中部的苑裡、大甲、清水等地,但臺南的菁寮、北門、佳里、安平、灣裡跟高雄的茄萣等,過去也曾是帽蓆編織產地之一。只是,編織帽蓆的農村副業,已隨著臺灣社會環境的變遷,大概在1980年代以後就慢慢沒落消失了。

藺草編織跟手撐仔大概在同一時期,被越來越「現代化」的臺灣社會所逐漸遺忘。手撐仔被靜置港邊一角,最終來到了博物館;而放在手撐仔上的枕頭,一開始大概是林天慶妻子拿來編藺草帽的模子,但被他發揮創意,順手拿來放在船上當枕頭用。這個帽子模可說同時見證了手撐仔與藺草編織的興盛與沒落。

我們可以想像,過去的安平,有林爸爸這樣在外打拼的男人,也有在家中努力編織的林媽媽。我喜歡從手撐仔跟帽仔頭來聯想這幅畫面。也想到博物館所談的近現代臺灣社會,也許該看到、該想的是一種在這所謂現代化過程中,臺灣人如何去延續「情感」與「認同」,且能觸動人心的東西吧!

搭載著三代人記憶的手撐船,在結束它的任務後,靜靜地停泊在臺史博一樓大廳。
搭載著三代人記憶的手撐船,在結束它的任務後,靜靜地停泊在臺史博一樓大廳。


※本文出自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觀‧臺灣》第20期「海海人生」

http://www.sanmin.com.tw/Product/index/004327746



展覽資訊

「南方共筆:輩出承啟的臺南風土描繪特展」

展期時間:2018/10/02-2019/04/14

展覽地點: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展示教育大樓4樓第2特展室

地址:臺南市安南區長和路一段250號

更多展覽資訊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是一座位於臺南、有「臺灣」也有「歷史」的博物館,「臺史博」是我們的簡稱,為了守護臺灣共同的歷史文化與記憶,2011年開館至今,已蒐藏了9萬2千多件藏品。臺史博的展覽以多元角度及跨族群視野,講述人與土地的故事,鼓勵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以及國外訪客,來臺史博發現臺灣和自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http://www.nmth.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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