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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紀熱愛採集地質標本的外交官——李仙得的臺灣紀行

2018/11/06 09:00:00 聯合新聞網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文|陳涵郁(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研究助理) 圖|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李將軍喔,四十出頭的人,留兩撇鬍子。平時談吐有禮,指揮的時候很有範,聽說以前在他們國家參加過大戰爭,一蕊眼睛就是相戰的時候青盲。李將軍現在不打仗了,在廈門當大官,每次來臺灣都會雇用我們這班苦力,找熟識的比較放心。」

「他喜歡去溪邊、海邊撿石頭,說是採集『標本』,石頭撿得越多,負責擔『標本』的阿旺臉就越臭。他還會花很長時間,把山頭畫成一種像三層肉的圖,每層的花紋都不一樣;走平地的時候,他會先量我們走一步有多闊,再計下行路的時間,聽說軍隊都是這樣算距離。」

如果訪問當年幫李仙得扛轎的苦力,大概會獲得這樣的回答吧!

1869年探險隊一行人,於大甲附近的大榕樹下留影。李仙得(左1持地圖者,左眼戴眼...
1869年探險隊一行人,於大甲附近的大榕樹下留影。李仙得(左1持地圖者,左眼戴眼罩)、必麒麟(左2站立者,身著蘇格蘭傳統服裝)、陶德(右2跨坐轎子扶手留落腮鬍者),以及嚮導、僕役、苦力們。

李仙得的《臺灣紀行》稿本

以上的「設計對白」,其實內容也不那麼「純屬虛構」,內容取材來自李仙得的《臺灣紀行》稿本。這部最後未能出版的大書,是約140年前被日本明治政府聘用為外交顧問的李仙得(Charles W. Le Gendre),為了讓覬覦這座島嶼的日本掌握更多情資而編纂的。裡面彙集了他擔任美國駐廈門領事時,於1867到1872年之間多達8次以上造訪臺灣的親眼見聞、細心彙整的臺灣相關文獻(包括荷西時期的,因為李仙得會荷蘭文);還收入了隨行攝影師拍攝的照片、他本人繪製的地形剖面與地圖,並特別延請日本畫師參考照片繪製細膩彩繪,圖像資料的總數超過100幀。

以科學工具所測得的數字,讓李仙得能夠繪製與現況相去無幾的臺灣地圖。
以科學工具所測得的數字,讓李仙得能夠繪製與現況相去無幾的臺灣地圖。

這本充滿拼裝風格、情報滿載的「紀行」,遠遠超乎一般人對遊記的定義。它的內容包含了以地理學為中心的自然史、歷史、外交史,並特別著重原住民的民族學資料,其中也不乏以帝國主義眼光對臺灣島物產、礦藏等經濟潛能的分析,具有百科全書式的野心。

雖然李仙得為人所知的職業是軍事將領與外交官,《臺灣紀行》的內容卻能反映當時在巴黎大學受過古典教育、以地質學為主要專業的西方「科學人」,如何在臺灣島上進行踏查。他對於地貌的觀察、地質標本採集,以及為了製圖而做的量測,是紀錄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塊。

走看臺灣 處處採集

李仙得每到一處,會描述地理與生態的基礎資訊,之後才介紹該地聚落、人群相關內容。如雞籠港,會精細地指出緯度、地形、海灣寬度、漲退潮之海流走向,標的巨岩之高度形狀,水深等船隻停泊行駛所需的各種知識。

在臺灣西南部一帶旅行時,李仙得以河床上尺寸碩大的卵石,來作為臺灣急流速度驚人的例...
在臺灣西南部一帶旅行時,李仙得以河床上尺寸碩大的卵石,來作為臺灣急流速度驚人的例證。

文字紀錄之外,他也採集各式標本,其中最多是與地質相關的。

1869年11月的一封書信中,李仙得說他寄了「七箱裝有石頭、礦物、化石、木材、珊瑚、貝殼、織品纖維、種子等物品的標本」給紐約的美國自然史博物館,還特別強調這些標本「非常獨特,連柏林的自然史博物館都找不到」。

他的標本蒐集除了個人調查興趣,也因當時所有美國駐外領事,都有蒐集異國標本、協助美國自然史博物館增添館藏的義務。今日在該所博物館,還可以找到當年李仙得贈與的29件原住民器物,以及所有標本的清單。

李仙得聘用浮世繪師小林永濯為其繪製的臺灣大科崁原住民。
李仙得聘用浮世繪師小林永濯為其繪製的臺灣大科崁原住民。

大隊人馬探險去

1869年年底,李仙得組織了一支探險隊,花了大概半個月的時間,進行了一次臺灣島南北大縱走,由北端淡水走陸路,直到南端的臺灣府(臺南)。這是他第7次造訪臺灣,同行的外國人有著名茶商陶德、臺灣通必麒麟、攝影師愛德華以及十幾名漢人轎夫。此行的目的是經由親自踏查、測量、攝影與標本蒐集,去瞭解前人未曾記錄到的臺灣。

李仙得的剖面地質筆記,清楚地標示出臺灣的地層狀況。
李仙得的剖面地質筆記,清楚地標示出臺灣的地層狀況。

李仙得此行沒有留下他的行李清單,但同時期另一位叢林探險家,出發前所裝配的基本設備有下列這些物件:

「手錶、六分儀、雙筒望遠鏡、天文望遠鏡、日晷、天文鐘、羅盤、黃銅無液氣壓計、三稜鏡和口袋圓規、繪圖紙、量角器、溫度計、燈籠、蠟燭、放大鏡、雨量器、年鑑、日記、空白地圖、火柴及打火石。蒐集各類昆蟲的玻璃試管和瓶子。大量感光化學藥品、玻璃底片和設備作為攝影使用。加上槍械與藥品等,一大箱一大箱的以錫製行李箱裝運。」

有工具才有真相

利用各式儀器所量測出來的數據,是一次旅程紀錄或新繪地圖是否具有科學效力的關鍵,當然,如果能花錢雇一個隨行攝影師幫你拍下見聞,就更不用擔心沒圖沒真相了。

以氣壓計的使用為例,氣壓的數值可以用來判斷所在地的高度,李仙得使用的是位於蘇格蘭格拉斯哥的J. Spenser出品的袖珍型無液氣壓計,置於皮製小盒中,再放入貼身的背心口袋,這樣才不會因為溫度過低影響數據。

它的使用實況為何?讓我們看一段李仙得所寫、彷彿在做文字轉播的筆記:

第2天早上,由於我們抬轎苦力引起的耽擱,我們無法在9點前出發(氣壓計上為29度7又1/2分)。

早上10點45分,我們到了一家茶店,在那裡我們休息了1小時左右。我們在中午時分進行觀測(氣壓計上為29度7分)另一次在下午12點45分(氣壓計上為29度8分)。

在山谷間,我們必須跨越一道東西流向的寬廣奔流,花了我們15分鐘,到了另一岸我們休息了一會兒(氣壓計上為30度1分)。

可以想像,李仙得一面從轎子兩側或前方窗口瀏覽風光,一面振筆疾書,遇到顯著地標或民居,則趕緊記錄當下的時間與氣壓;還不時利用羅盤確認方位、修正現有地圖的地點位置。

這樣每到一個地方就進行觀測,目的並非僅止於新數據的獲取。

李仙得想證明以下的假設:如果福爾摩沙整體是一致的由同樣的成分所構成,那煤礦、硫磺、石油等三項重要原料,很可能在全島各地找到。他判斷,加上靛青、茶葉、樟腦等資源,「福爾摩沙可說是地球表面最富饒的地帶之一」。

別忘了,《臺灣紀行》的書寫與日本併吞臺灣的計畫密切相關,雖然之後因牡丹社事件而起的入侵行動最終以和談作收、《臺灣紀行》也未能出版,但臺灣的命運,已在李仙得一吋一吋的測量裡,被納入東亞政治角力的版圖之中。


※本文出自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觀‧臺灣》第28期「誰在打卡」

http://www.sanmin.com.tw/Product/index/005529870



展覽資訊

「南方共筆:輩出承啟的臺南風土描繪特展」

展期時間 : 2018/10/02 - 2019/04/14

展覽地點: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展示教育大樓4樓第2特展室

地址:臺南市安南區長和路一段250號

更多展覽資訊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是一座位於臺南、有「臺灣」也有「歷史」的博物館,「臺史博」是我們的簡稱,為了守護臺灣共同的歷史文化與記憶,2011年開館至今,已蒐藏了9萬2千多件藏品。臺史博的展覽以多元角度及跨族群視野,講述人與土地的故事,鼓勵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以及國外訪客,來臺史博發現臺灣和自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http://www.nmth.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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