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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時代的高校少女——臺灣客籍女詩人杜潘芳格憶往

2018/09/27 09:00:00 聯合新聞網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口述訪問/劉維瑛 整理/簡佳慧 圖/杜潘芳格、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已故客籍女詩人杜潘芳格
已故客籍女詩人杜潘芳格

杜潘芳格是臺灣客籍女詩人,她回憶日治時期雖然在家說客家話,說四縣、說海陸,也會讀《三字經》,但出去外面就絕對不可以說這些客家話。


1927年3月我在新竹州新埔出生的第40天,就跟著爸爸、媽媽到日本去,一直到5、6歲我跟著爸爸、叔叔,全家一起坐了三天兩夜的船,從日本回到臺灣。當時沒有飛機,往返臺灣、日本之間只能坐船。之後就再也沒有到日本去了。

我弟弟小我2歲,他在日本出生,那次他也跟著回來,不過父母再度離臺時,只帶弟弟上船回日本,我被留下來,沒有上船。我穿得漂漂亮亮地站在那裡,看著爸爸、弟弟,和懷孕的媽媽離開,他們坐的船越駛越遠,我在那裡哭得要死。這對我一生有很大的影響,因為我發現,大人會騙人。後來我變得不信任人、懷疑人,經常想會不會被人騙了?懷疑的心越來越強,所以長大後,很多人都笑我戴著有色的眼鏡看人。

我留在臺灣,讓阿婆、阿公照顧。我們是大家族,阿公的兄弟都住新埔,家族裡人很多,而且房子也離很近,隔個小門,過去就是親戚家,很多親戚都住在一塊。


小學校與公學校

我讀小學時,學校有兩種,一種是像我姑姑她們念的,叫做「公學校」,是專門讓臺灣人念的學校。還有一種學校是我去念的,叫做「小學校」,是和日本人一起讀書。我們全校的學生大約有20個到30個。一年級和二年級一個班、三年級和四年級一班、五年級和六年級一班。學生很少,老師加上校長才3個而已。因為只有警察的小孩、還有教書老師的小孩,和日本人的小孩可以在那裡就讀。

日治時期臺中公學校操場師生做體操之留影(館藏號 2009.008.0001.00...
日治時期臺中公學校操場師生做體操之留影(館藏號 2009.008.0001.009)

我到現在還記得小學的時候學校教些什麼。歷史課教日本的祖先,從天照大神一路傳下來的皇帝,中間沒有間斷過。課本讀3遍,不是讀而已,還要寫,要抄書,抄到三更半夜,用手這樣抄,強記下來。所以不記得也要記得。現在看NHK,我都比日本人還知道他們歷史的大人物。雖然我們在家裡說客家話,說四縣、說海陸,也會讀《三字經》,但出去外面就絕對不可以說這些客家話。


深窗的麗容

我16歲去新竹女中唸書,一大早出門坐巴士通學。通常我們這種大家族,女孩子畢業後就不能隨便出門,不能到街上去,不能說要出去買蜜餞、買橄欖吃。如果給人家看到,會被指指點點。日本話說「深窗的麗容」,意思是,好命的小姐,沒有人可以看得到她。那時候不只我們潘家這樣,臺中霧峰林家也是如此,就是將女孩子藏起來,不能隨便給人看到。

我考新竹女中時,就是拼命抄書來準備。考試的科目包括數學、國語、歷史、體育,什麼都有,很難,很不容易考。

臺灣人考取的名額,規定只有1/3,例如150個錄取名單,只錄取50個臺灣人;另外100個要留給日本人。日本人成績不好也有機會入學,臺灣人就一定要有很好的成績。所以很多臺灣人考第一次沒有考上,就去念高等科,就像現在的補習班一樣,補一年;如果再沒考上,就再念高等科第二年,一直補到考取為止。

日治時期《嘉女第十三回卒業寫真紀念冊》,女學生理科課程留影。(館藏號 2010....
日治時期《嘉女第十三回卒業寫真紀念冊》,女學生理科課程留影。(館藏號 2010.006.0631.021)


錄取竹女還要考舞蹈

像我考進去應該是16歲,有人考到17歲、18歲才入學。那時候還有考跳舞。所以我們小學六年級時,除了兩位男老師,其中包括校長,另外一位女老師就負責教裁縫、跳舞。我就拼命地學跳舞。

當年新埔庄上能夠讀新竹女中的女生很少,新埔街上住那麼多人,能讀書的人,是誰家的女兒、叫什麼名字、讀哪裡?數得出來。

至於要如何才能考得上?第一個條件當然是成績要好,成績要達到標準,才能過得了第一關。還有就是日本話。我因為是念小學校,在學校都講日本話,所以腔調不會跑掉。但是唸公學校的臺灣人,河洛腔、客家腔會跑到日本話裡面,一開口說話,他們連聽都不想聽。要變成真正日本話的腔調,至少要3、4年的時間。


杜潘芳格小檔案

出生:1927年3月9日

逝世:2016年3月10日

學歷:日本時代小學校、新竹女中

經歷:以臺灣客籍女詩人聞名,曾任小學老師、醫生娘、作家


※本文出自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觀‧臺灣》第14期「女人當家」

http://www.sanmin.com.tw/Product/index/002730668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是一座位於臺南、有「臺灣」也有「歷史」的博物館,「臺史博」是我們的簡稱,為了守護臺灣共同的歷史文化與記憶,2011年開館至今,已蒐藏了9萬2千多件藏品。臺史博的展覽以多元角度及跨族群視野,講述人與土地的故事,鼓勵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以及國外訪客,來臺史博發現臺灣和自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http://www.nmth.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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