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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災古蹟修復的靈魂人物——訪大木匠師陳天平

2018/04/03 10:52:58 聯合新聞網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文/柳青薰 攝影/陳彥伯

當鋼構與各種新穎的建築技術逐漸全面宰制我們的生活時,近年來,卻開始有越來越多人懷念起木材特有的溫潤語彙與厚實的質感。霎時間,玩木頭與學木工成為一種顯學,各種木製品與木建材成為熱門商品,連木工課程也大受歡迎。諷刺的是,對於古蹟修復的專業木工需求,卻日益短缺而且越來越嚴重,這是一種宛如黑色幽默的強烈對比:一方面,有越來越多需要修復的歷史建築,等待被妥善修復;另一方面,卻有許多老一輩的匠師焦慮於一身功夫無法傳承。

對很多人來說,921大地震是個難以平復的噩夢。但如果曾經站在那時的現場,就會知道真正的挑戰,其實是茫茫無際的災後重建。傷痛會隨著時間慢慢撫平,但要恢復滿目瘡痍的斷垣殘壁,不但考驗意志力,更需要強大的技術來協助。

震災古蹟誰來救?

災難過後, 把關注放在自己的私人資產上是人之常情, 對於公共建築或是古蹟, 就只能仰賴政府或是善心人士的幫忙。 但對大多數人來說, 古蹟到底是怎麼修起來的 , 或許是個永遠都沒想過的問題。

除了火災,地震永遠是危害古蹟或歷史建築最主要的兇手。921大地震後,中部地區重要古蹟幾乎全部遭殃,曾在災後到過霧峰林家花園的人們,心中應該都出現過同樣的吶喊:「倒成這樣,這究竟要怎麼修!?」

匠師技術的消逝

臺灣建築在日治中後期,開始進入全面西化的發展階段,大量的混凝土磚造成為生活中的摩登場景,木造建築逐漸成為落伍的象徵。但當鋼構與各種新穎的建築技術逐漸全面宰制我們的生活時,近年來,卻開始有越來越多人懷念起木材特有的溫潤語彙與厚實的質感。霎時間,玩木頭與學木工成為一種顯學,各種木製品與木建材成為熱門商品,連木工課程也大受歡迎。

諷刺的是,對於古蹟修復的專業木工需求,卻日益短缺而且越來越嚴重,這是一種宛如黑色幽默的強烈對比:一方面,有越來越多需要修復的歷史建築,等待被妥善修復;另一方面,卻有許多老一輩的匠師焦慮於一身功夫無法傳承。

落架修復需要相當豐富的經驗,更需要永無止盡的耐心與細心,才能確保每一個環節不會出...
落架修復需要相當豐富的經驗,更需要永無止盡的耐心與細心,才能確保每一個環節不會出錯。圖中人物為人稱「平司」的陳天平大木匠師。

木匠的分工

傳統的木匠,依照工作型態可以分為三種。專門處理與結構有關的被稱為「大木匠師」,精於立柱、安樑與各種大型工程,是木構建築中的核心;「小木匠師」負責門窗、家具等規模較小的裝飾與器物製作。「細木匠」則專攻雕鑿花草等精細的工事。

一個完整的木工班需要這三種屬性的專業匠師,並視狀況調整成員比例。例如傳統寺廟或是宗祠建築,三者的比重幾乎相當,但會隨不同工期階段而調整人員數量,日式木構建築則以大木與小木為主,較少有細木匠的工事進行。但不管是甚麼類型的建築形式,木工班都會有個精通每項屬性的大木匠師擔任師傅頭,負責協調其他工種的匠師。可以這麼說,一間傳統建築能不能蓋得好,都得仰賴這位大木匠師的專業技術與能力。只是,隨著傳統木工行業的沒落,現在叫得出名字的大木匠師,已經寥寥無幾了。

平司至今仍然堅持盡可能不依賴電動機具,主要以手工為主。在修復實務中,仍然主要大量...
平司至今仍然堅持盡可能不依賴電動機具,主要以手工為主。在修復實務中,仍然主要大量使用傳統「篙尺」作為主要依據。

「平司」 的存在

陳天平,絕對是目前臺灣古蹟修復業界、尤其是在木工這個專業領域中,一定要知道的名字。人稱「平司」的他,出身於臺南四鯤鯓的漁村,年輕時北上打拼,因緣際會開始了木工生涯。在那個「拜師學藝」的年代裡,除了吃苦是家常便飯,扎實打下的建築實務經驗,更是現在年輕一輩難以想像的功勳。在921大地震之後,包括霧峰林家與鹿港龍山寺,還有目前正在修復的麥寮拱範宮,現場常可看到建築師找他諮詢,左一句「平司」、右一句「平司」地喚著。

嚴格來說,古蹟修復比新建建築還要難上許多,對建築物的現況調查與損壞判斷,在無法侵入式的破壞拆解前,調查人員往往需要借重匠師的經驗,才能作出初步評估報告。此外,以傳統建築的棟架而言,雖然具有可拆解還原的特性,但如果對於結構工法不熟,就常發生拆了組不回去的窘況。而且,古蹟修復還需要遵守「真實性」的條件限制,修與不修都需要各種極為複雜的深思熟慮,每一步都仰賴深厚經驗作為判斷依據。

因此,「平司」在許多修復現場往往像是不動明王般的存在,在工程進行中維持專業團隊的運作、協調各種工事的進場與退場,還要協助建築師掌握現場進度,是整個修復工程中最重要的靈魂人物。但這其實突顯出目前臺灣古蹟修復的盲點:接受現代建築教育的建築師,在修復現場的倫理位序卻高於大木匠師,因此在工事進行中常有溝通上的困難,形成另一種難解的修復困境。

任何一個構件都有拆解的順序以及固定位置,進行拆解前必須詳細的確定並且做好標記與登...
任何一個構件都有拆解的順序以及固定位置,進行拆解前必須詳細的確定並且做好標記與登錄。

921 的震撼教育

921大地震對於臺灣中部地區的傷害,令人難以想像。除了霧峰林家以外,像是摘星山莊、筱雲山莊等重要的古蹟幾乎都劫數難逃。以當時的修復工程而言,修復資金的數目不是太大的問題,任何一案子都有充裕的款項可以運用,真正難的是沒有足夠的匠師可以上戰場;以霧峰林家為例,當時沒有任何一個修復單位,有能力單獨承接這種等級的修復工事。

在沒有修復規範與參考案例的情況下,就算一個微不足道的修復工事,都必須經過產、官、學界的縝密討論後,才能完成。對於當時臺灣的修復界來說,921地震是場名副其實的震撼教育。幸好,從紙上談兵到實況演練,在這些匠師與專家學者幾近完全燃燒的投入後,總算也有了還不錯的成果。

藻井構件拆解中。
藻井構件拆解中。

奮戰的大木匠師

走過災後重建的辛苦日子,對於已經見過大風大浪的「平司」來說,真正令他感到擔憂的,仍然還是臺灣現階段木工人才出現斷層,形成日益嚴重的專業人力短缺。過往,大木匠師需要嚴格的培養與訓練,現在則是只要會基本的木工裝潢,就會被稱為木匠師。越來越多年輕人選擇往較為輕鬆的木器或是家具製作發展,並且過度仰賴機器,讓臺灣的修復實務蒙上極不樂觀的陰影。

以傳統建築中的木柱來說,傳統匠師可以用手工刨製,但現在年輕人則依賴製材廠以機器成型,但機器製材容易因為過強的力學條件造成木材的崩裂,往往要再做補強,人工製作就不會有這種狀況。這也是為什麼,除了基礎的切削以外,「平司」的班底仍然高度要求以手工為主。

其實,臺灣對於古蹟保存的重視日益高漲,理論上要有更多人願意投入第一線的修復工作,但看著「平司」的身影,與修復工地中許多年長的匠師群,似乎就很能理解「平司」的孤獨與焦慮。對於這個他投入大半人生心血的專業領域,他依然打算奮戰到最後一刻。

陳天平古蹟修復簡歷

1989 祀典武廟

1991 臺南赤崁樓

1994 原英商德記洋行

1994 臺南三山國王廟

1995 億載金城、臺南報恩堂、六堆天后宮

1996 臺灣府城隍廟、南鯤鯓代天府

1997 臺南開元寺、玉井北極殿

1998 臺南陳德聚堂

1999 臺南鄭氏家廟、祀典武廟

2000 二林仁和宮、彰化開化寺

2001 臺南西華堂、開基天后宮、景福祠

2002 臺南大天后宮、全臺吳氏大宗祠

2002 新埔上枋寮劉宅、嘉義吳鳳廟

2003 臺中北屯文昌廟、臺南測候所、大觀音亭興濟宮、開基靈祐宮

2003 北埔慈天宮

2004 嘉義城隍廟、鹿港龍山寺、半天岩紫雲寺

2005 霧峰林宅宮保第、鳳山龍山寺

2009 臺南州知事官邸、彰化魏成美堂

2012 佳里金唐殿

2013 雲林麥寮拱範宮

※本文出自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觀‧臺灣》35期「地震」

http://www.sanmin.com.tw/Product/index/006500139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是一座位於臺南、有「臺灣」也有「歷史」的博物館,「臺史博」是我們的簡稱,為了守護臺灣共同的歷史文化與記憶,2011年開館至今,已蒐藏了9萬2千多件藏品。臺史博的展覽以多元角度及跨族群視野,講述人與土地的故事,鼓勵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以及國外訪客,來臺史博發現臺灣和自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http://www.nmth.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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