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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東印度公司抄寫員筆下的臺灣紀錄

2018/01/22 10:40:43 聯合新聞網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文|林孟欣(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助理研究員) 圖|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在人類文明史上,文字是能夠完整記錄人們過往經歷的重要媒介,不論使用的是毛筆、宣紙,還是羽毛筆、羊皮紙,這些搖筆桿的人都為我們留下過往的臺灣樣貌。

荷蘭時代的旅行日誌

一般提起臺灣紀遊文學大抵都以1697年(康熙36年)由福建到臺灣採硫磺的郁永河所寫的《裨海紀遊》為濫觴,但是在郁永河之前,統治臺灣的荷蘭人也留下許多關於臺灣的紀錄。如果不提1622年帶領艦隊試圖到廈門以武力逼迫明國與之通商失敗,「轉進」大員港的荷蘭司令官雷爾松(CornelisReijersz)所留下的日誌,距今360多年,時值荷蘭時代的晚期,臺灣長官花碧和(Verburch,Nicolaes,1650~1653)寄給巴達維亞城總督范德來(C.VanderLijn)的文件中,夾著一份「由臺灣走陸路至北部淡水所經番社、所費時間備忘錄」,就首次記錄了臺灣南北交通途經的地點。

細究這份「1650年臺灣至淡水道里記」與郁永河所走過的里程,其間的差異並不大,1624年起荷蘭東印度公司就已經在臺南設立大員商館,逐漸擴大其控制力,但即使驅動原住民、漢人共同造橋鋪路,要超過麻豆以北實在不太可能。無論是從考察團的報告書,或大員長官匯整成給上級的報告,要找到當初原始的文件實屬不易,但抄寫員的沾水筆下從Taijouan、Sinckan、Mattauw以至Perkoetsij、Tamsuij輕描淡寫的字跡也確認了荷蘭人記載的南北大路,是早有人群往來的古徑。

1650年臺灣至淡水道里記(翁佳音譯)。
1650年臺灣至淡水道里記(翁佳音譯)。

南北一趟耗時十日

17世紀中荷蘭時代的這條臺南到臺北舊大路,與同世紀末清代北路官道、大路,以及後來的臺一線縱貫省道,路線大致相差不遠。「臺灣至淡水道里記」說明了臺南到臺北一共費時10天半,並記錄了從臺灣城(熱蘭遮城,即安平古堡)出發,往淡水的路程。

照推斷,這段路應該得先搭舢舨之類小船,橫渡寬約3、4公里的臺江內海,在普羅岷西亞登岸,然後由今赤崁樓一帶上路,經新市、麻豆再到諸羅山(嘉義市)。然後,過雲林斗南到西螺,接著從西螺越溪走彰化二林,再渡溪經臺中大肚,抵達清水牛罵頭。之後,由清水啟程強渡險急的大甲溪,經苗栗縣通霄一路至竹南鎮的崎頂,入新竹市竹塹社,然後走到桃園南崁,北上往淡水。17世紀~19世紀前半葉,臺灣府城(臺南)到淡水,若無惡劣天氣,行人通常9到11、12天即可抵達。

日誌抄寫員的工作

荷蘭人在大員建築了熱蘭遮城後,以臺灣為據點開始了荷屬東印度公司(VOC)在東亞的商業殖民大業,為了讓遠在歐洲的總公司高層掌握情況,在1629年前由臺灣長官每半年書寫工作報告,附加議會決議錄抄本寄給巴達維亞(今印尼雅加達)總督,之後轉送荷蘭本國。但在1629年普特曼斯(HansPutmans)被任命為大員長官時,總督顧恩(JanPietersz.Coen)令他仿照巴達維亞的作法,書寫「日誌」,此後日誌抄本就與決議錄抄本一樣,成為長官書信的附錄文件。

熱蘭遮城日誌原為VOC內部的工作文件,其性質即為工作日誌,讀者原為該公司的高層主管,目的在佐證長官書信的內容,因此秘書書寫日誌時,對上司尊敬推崇的筆觸躍然紙上。

「書信」的寫法比較講究編寫的章法,也較偏向事件的解說,但「日誌」則是在事件發生時直述事件的經過,日誌不僅因係「即時的紀錄」而重要,它還因為是一種豐富而系列化的資料而格外受到重視,就彷彿是編織時的緯線一般,貫串長官書信和議會的決議錄所透露的內容,鉅細靡遺地向巴達維亞的東印度總督和荷蘭本國的董事們傳達大員商館這個據點,日常發生的大小事情和相關工作進行的狀況。

1661年9月16日荷蘭船敗仗圖。Jan van Aveele的銅板畫,引自C....
1661年9月16日荷蘭船敗仗圖。Jan van Aveele的銅板畫,引自C.E.S.《被忽略的福爾摩沙》。

因為日誌有著工作日誌的性質,如果無事可記,對上級長官而言就是懈怠、偷懶,所以這些無名的抄寫員筆下從早期的「無所事事」,到步上軌道後在無事的日子裡以「敬拜主」、「守聖日」留下盡忠職守的紀錄,這些寥寥可數的閒筆在你爭我奪、戰火煙硝的歷史大事件的夾縫中,透露出無名小人物的生活滋味,亦是歷史的斷簡殘篇裡,那一絲絲屬於人的溫度。

在鄭荷大戰戰雲密佈的前夕,抄寫員寫下親眼所見:

 

1661年4月30日,星期六。早晨6點半,那時,是平靜無風而有霧的天氣,我們看見,在西北方,距離北邊泊船處約半哩處,有不尋常的眾多中國帆船,向鹿耳門下來,顯然,是從中國來的國姓爺的軍隊。那時,為了公司的工作,來這城堡的地方官JacobusValentijn閣下,立刻出發回去赤崁的普羅岷西亞城堡,準備發生危險時,得以下達需要的命令。同時,他也為那地方,帶去兩桶肉和肥肉,以及一些米。我們下令,所有住在市鎮的中國人,都必須留在他們的房屋裡,將那些最重要的中國人,帶來拘禁在上層城堡裡,並將所有中國人的舢舨全都沒收下來……

無事的好天氣,在時間的長河裡或許是可「欲」而不可求的偶然。

抄寫員的工具

最後再跟各位分享一個小知識。抄寫員用來記錄的工具,其實就是西方社會使用很久的書寫工具──羽毛筆,接近現在鋼筆的前身,起源於何時何地眾說紛紜,一般認為是羅馬人在西元6世紀時發明。比較常見的則是鵝毛筆,羽毛沾水筆的筆尖會依照書寫的用途不同,而使用不同的製作方式。

羽毛沾水筆的筆頭含水量有限,因此需要時常填裝墨水,而且隨著書寫時筆尖的磨損也需要時時修整筆尖,實際生命週期大約只有一週左右。

西方中世紀手稿中有很多插圖,描繪聖經學者以及他們所使用的抄寫工具──鵝毛沾水筆。
西方中世紀手稿中有很多插圖,描繪聖經學者以及他們所使用的抄寫工具──鵝毛沾水筆。

※ 本文原載於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Watch Taiwan觀‧臺灣》第28期,頁12-15。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是一座位於臺南、有「臺灣」也有「歷史」的博物館,「臺史博」是我們的簡稱,為了守護臺灣共同的歷史文化與記憶,2011年開館至今,已蒐藏了9萬2千多件藏品。臺史博的展覽以多元角度及跨族群視野,講述人與土地的故事,鼓勵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以及國外訪客,來臺史博發現臺灣和自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http://www.nmth.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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