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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庭走向社會——看見臺灣女人的百年身影

2017/02/20 17:35:25 聯合新聞網 劉維瑛

看見臺灣女人:從家庭走向社會

文/劉維瑛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助理研究員)

圖/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蒐藏品、長榮女中郭俊仁牧師、王秀鸞、晚晴婦女協會

過去400年來,臺灣女人的角色隨著教育、社會開放及經濟發展,有著關鍵性的轉變,我們見到臺灣女性從女兒、太太、媳婦、母親等家庭中的角色,逐漸走出家庭求學、工作,甚至投入公共事務,女性的角色從附屬到獨立。

梳理臺灣常民歷史,可以發現女性對臺灣發展的影響力和重要性遠遠超出過去的理解。究竟,臺灣女人如何走出自己的一片天?

喝過洋墨水的「臺灣媽」

1662年鄭成功政權立足於臺灣後,成群迫於生計的閩粵漢人,奮勇跨越黑水溝來到臺灣。這群初來冒險的「羅漢腳」,加上清領初期不准攜眷的禁令,以致漢人男女比例失衡,形成「有唐山公,無唐山媽」的特殊現象。

早期漢人以「番女」稱呼臺灣原住民女性,然而早在17世紀,她們早喝過洋墨水。當時,傳教士在臺灣興建教會學校,招收原住民入學,教導他們譯讀聖經,受此教育的原住民女性甚至多於男性。此一盛況,隨著荷蘭人退出臺灣,劃下句點。

日後1790年,清廷准許移民搬眷後,漢人女性逐年增加,但鑑於早年漢人娶妻浮奢惡習,而以致中下階層家庭為節省聘金婚禮支出,同時考量增加家庭勞動力,因此興起養女及養「媳婦仔」(童養媳)的風氣,女性處於被支配的地位。

傳統臺灣移墾社會,女子肩負傳宗接代的關鍵角色,娶妻生子成為需要精打細算的籌謀,從...
傳統臺灣移墾社會,女子肩負傳宗接代的關鍵角色,娶妻生子成為需要精打細算的籌謀,從小抱養童養媳、養女變成預想中的「投資」,因此留下各式人身買賣的契據,如賣斷女兒的「賣身契」、轉售養女的「約束證」,以及由娘家贖回的各種收據憑證。左:日治時期昭和九年讓受售養女鄭元妹約束證;右:日治時期昭和七年養女簡靜妹領收證。

教育讓女性走出家庭

教育是改變女性的關鍵。囿限於傳統禮教「男女七歲不同席」,漢學私塾教育多以男性為重,有心向學的女性僅能在家自學。

1884年,加拿大傳教士馬偕於臺北創立「淡水女學堂」(今淡江中學);1887年,英國長老教會在臺南成立「新樓女學校」(今長榮女中),鼓勵婦女就學。新樓女學校入學條件是解纏足(不能纏足),因此當時響應的多半為平埔女性。課程包括白話字、寫字、算數、女紅與研讀聖經。

1887年新樓長老教女學校第一屆入學生(長榮女中郭俊仁牧師提供)。
1887年新樓長老教女學校第一屆入學生(長榮女中郭俊仁牧師提供)。

日本時代之後,透過政府的力量鼓勵女子上學,讓更多年輕女孩走出家庭。雖然此時女子教育重點,偏重修身和技藝教育。技藝教育包括裁縫、編物、插花、茶道等,此外,透過田徑、游泳、登山、網球等運動,以及參與如遠足、踏青、登山等活動,展現自主、健美的身體特質,女性對自我的了解也更為深刻。

1941年靜修女學校畢業旅行與阿里山神木合影。
1941年靜修女學校畢業旅行與阿里山神木合影。

粉領族登場

除了學校教育讓女性走出家庭,臺灣經濟結構的轉變,也提供女性離開家庭的就業機會。束縛於家庭的漢人婦女,至19世紀,因為臺灣茶經濟的發展,開始有了轉變。

由於茶葉是支撐臺灣經濟的重要支柱,製茶過程繁瑣極需人力,年輕婦女們或靠著通勤,湧進大稻埕,投入翻挑枝梗、篩選茶頭等的揀茶工作,擁有固定工時與穩定報酬,可以協助家計,這群「揀茶紅顏」,堪稱臺灣粉領族始祖。

到了日本時代,因為女性受教育的緣故,職業選擇也越來越多元。此時,婦女改以西式洋裝、日式和服和搭配鞋帽形象,我們在各行各業中看見她們的身影:學校女教員、餐廳裡招呼服務人客的女給、受過西式醫療講習訓練的西醫、新式產婆與看護婦、工廠裡織衣襪的女工,還有緣於交通、電信發展而造就的車掌小姐和女電話接線生(暱稱「電姬」或「交換姬」)等,當時也已有少數女性擔任運轉手(汽車司機)。

1930年代臺灣已出現車掌小姐,戰後,在公路局所經營的短程普通車或直達車上,都有...
1930年代臺灣已出現車掌小姐,戰後,在公路局所經營的短程普通車或直達車上,都有女性「隨車售票員」,也是當時女性嚮往的職業。

自主與解放

教育和工作,進一步帶來的還有女性在行動上更加自主。清代漢人女性活動空間有限,大致活動是料理家務、餵養牲畜、協助農務,或是在閨間繡花縫紉,鮮少出門。偶而到廟上香,或於迎神儀典看戲。

到了日治中期,隨著現代都市的發展,到百貨商店買東西,或是到餐館約會吃飯、喝咖啡開始成為婦女休閒之一。1932年,臺北「菊元商行」及臺南「林百貨」熱鬧開幕,成為南北兩大百貨公司,內設有電梯,販售時髦的化妝品、服飾、洋品百貨等商品,攫住當時女性逛街的腳步與目光。

另外,日本時代婦女開始組織動員,參與社會運動。1925年,臺灣第一個獨立本土婦女團體--彰化婦女共勵會創立,1926年,諸羅婦女協進會成立,她們有著「遇流離顛沛不能傾覆的氣概」,發起破陋習、倡教育與關照婦女地位等演講、講座與體育會,積極活躍於婦女解放運動。

日治時期《臺灣民報》有關婦女共勵會的活動報導。
日治時期《臺灣民報》有關婦女共勵會的活動報導。

其中婚姻的自主解放,也是20世紀初新知識份子傳達「自由戀愛」、「戀愛結婚」的概念;擁有新思想的女學生與經濟自主的職業女性,成為最嚮往自由戀愛的一群。

隨著社會開放,許多女性受到鼓舞,爭取婚戀自由,有了堅持的相愛勇氣。羅心薌和張我軍、鍾臺妹與鍾理和、謝雪紅和楊克煌、陳甜與蔣渭水、蔣碧玉和鍾浩東、葉陶和楊逵,這些愛情的花蕊,在歷史的背後,仍能散發馨香。

女性遼闊的生命視野

戰後,臺灣女性的自主空間和能力,隨著教育更加普及,女性在社會獨立發生的管道及就業機會越來越多元,女性獨立年代也宣告來臨。

1966年,高雄、臺中陸續成立加工出口區,為了減輕家計,離鄉背井的農村女孩進入工廠,數以萬計生產線於是啟動;1972年,在「客廳即工廠」、「家庭即工廠」政策下,主婦們也投入了家庭代工。這些女性默默的努力,十數年間,臺灣成功轉型為工商社會,她們是經濟奇蹟背後的無名英雌。

左:工廠女工。右:成衣製作(王秀鸞提供)。
左:工廠女工。右:成衣製作(王秀鸞提供)。

戰後婦女紛紛在各個職場嶄露頭角,軍警、法官、教授、銀行家、CEO等均不乏女性身影。1980年代末,女性不須倚靠婦女保障名額,也有當選參政的能力,為民喉舌的女性多半成績亮眼。

無論在家庭內外,臺灣女人的歷史,成為了臺灣社會思潮與時俱變的真切縮影,她們的道路創造了歷史,她們的歷史更織就了往後綿延接續眾多臺灣女人的一生,她們相互砥礪打氣,也相互輝映。她們與自身反覆對話,與世界進行密切的互動,她們為自己的命運作出積極的奮鬥,創造屬於自身生命的璀璨美好,也為女人打開女人更為遼闊的生命視野。

1995年新晴版民法親屬編立法進程說明會(晚晴婦女協會提供)。
1995年新晴版民法親屬編立法進程說明會(晚晴婦女協會提供)。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是一座位於臺南、有「臺灣」也有「歷史」的博物館,「臺史博」是我們的簡稱,為了守護臺灣共同的歷史文化與記憶,2011年開館至今,已蒐藏了9萬2千多件藏品。臺史博的展覽以多元角度及跨族群視野,講述人與土地的故事,鼓勵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以及國外訪客,來臺史博發現臺灣和自己。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http://www.nmth.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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