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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慧姮「交換信仰」計畫x秀赫——創作是一件無所求的事

2017/02/22 18:27:19 聯合新聞網 秀赫

地點:一號島廚房

受訪:林秀赫

作畫/採訪:林慧姮

慧姮:

如果一個人死後,有什麼是能代表其一生的精神信仰?精神這樣的東西,除了文字語言,如何透過畫面傳遞呢?如果藝術讓人感動,能不能讓你我也感動,並且重新發現自己?2015年12月我開始了「交換信仰」計畫,採訪了超過三十多位各領域的人物。我想用藝術記錄一個人的精神信仰,成為無可取代的內在風景。

小說家秀赫是第三十八位「交換信仰者」。我們交換的方式為:他告訴我他的信仰,我根據他提供的與談內容,為他繪製出他的「信仰」。

以下為秀赫的信仰。

秀赫:

印象中有記憶開始寫作是在幼稚園的時候,我寫了一首關於〈時鐘〉的小詩。時間對我來說是最神秘的,所有不可逆、不能改變的事,時間都在當中起了作用。

早期的小說我多半描述親子關係。一直很喜歡楚門‧卡波提的《聖誕節的回憶》,到現在我還是很喜歡親情的、溫馨的故事。後來我希望自己對任何事的看法都能用小說表達出來。

我對人的身體很感興趣。人是如何突破身體的侷限,進而改變內在乃至於命運?我曾夢想過當園丁、歌手、醫生,節目製作人,不過後來選擇了寫作。寫作時我盡量保持客觀,包容不同的觀點,讓角色自由去發展。在此之中,我希望我是中立的。我喜歡藉由寫小說來理清自己的思緒。

小說對我來說就好像一顆完整的、渾圓的雞蛋,無法被拆開、分解,只能以完整的方式傳遞。心目中理想的好小說是:每次讀、任何人讀都能有不同的體會,就好像它是無限的可以源源不絕的給予人啟發和感動——這就是我所謂的完整。

一名巫師不可能經歷過所有的事,但卻可以把自己當作一個溝通的通道,打開與另一個世界的連結,很快的將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帶過來。創作者也是這樣的存在。因此我寫小說更多是依賴直覺,沒有什麼寫作技巧的概念。我沒有固定的寫作時間,規定自己一天要寫多少字、寫什麼,對我來說太難了。也沒有固定的地點,不愛在桌子前打字,在家經常站著或躺著閱讀。我喜歡散步、逛街、踏青,有時在外面,拿出手機就開始寫小說。

我看重的是人文主義。比如孔子講的話就很令我信服,還有佩托拉克,他們是人文主義者,常思考人的價值為何。而我覺得人的價值是:在認識自我的同時,逐步建立起一個更好的世界(或者說世界大同吧)。所以我很重視自我學習。我曾經努力學畫,最喜歡的畫是林布蘭的《浪子回頭》。

比喻來說,我覺得人像一棵大樹。我們都會有一些不好的念頭,貪嗔痴,像樹枝一直往外長。如果沒有一個中心思想作為樹幹來支撐,最後一定會傾斜倒下。但另一方面,沒有那些不好的念頭,也無法延展枝葉,其實也不像一棵樹了。人是在張揚與自制中成長。

要談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有點困難。雖然認為自己很理性,但我隨時能切換身份投入角色的扮演。有一次,我坐在沙發上看Discovery,看著螢幕上的豹,好像自己也變成了一隻豹,彷彿有了毛皮,慢慢的、開始像是有豹的思維,也轉為豹的眼神。我想我是善變或是可變的,沒有一個既定的我的存在。所以寫小說時那種暫時去掉自我的狀態我很喜歡。好像只要專注,去觀察、去模仿,把自己空掉,帶著好奇的心,就能成為故事中的角色將故事推進。

最後關於我的信仰。我不喜歡利益交換,這是從聖經或者說榮格〈回答約伯〉那學到的:「面對一個不給你任何好處的神,你還會信仰祂嗎?」這是信仰最深的質問。遠藤周作的小說中,神的沈默令人難受,所以我從三十歲後的信念就是:「無所求」。

青年藝術家林慧姮於本次採訪計畫後,為秀赫所作之畫。圖/林慧姮提供
青年藝術家林慧姮於本次採訪計畫後,為秀赫所作之畫。圖/林慧姮提供

慧姮:

秀赫對創作的體會跟我很類似。我也認為,好的藝術在每個階段看,不同的心情都能有不同的體會。帶著好奇的心去感受秀赫的信仰,彷彿走進他的生命歷程一樣。我讀過秀赫的小說,小說中每一個部分都帶有他的影子,小說中神秘的、不可預測的氛圍與歐洲風情,都讓我想用古典的顏色與精細的線條去詮釋他的內在世界。就像他所說的:逐步去架構一個完整的自我,也像建築藍圖般層層推疊起故事的發展。畫面中用了很多隻眼睛,還有不同的臉孔,都象徵作者敏銳的觀察力與不同的性格面向。但作者本人給人的感覺是溫和的。說到這,我很訝異作者在看到這幅畫之後跟我說:他很喜歡粉紅色。在作者的腦海裡到底埋藏了多少日後寫作的素材,我覺得很有趣。


林慧姮 簡介:

1985年生於台北。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系畢業,現為專職創作者。作品富文學性、詩意,以遠古生物和神話為摹本,試圖在童話、神話、宗教、文學經典中尋找重疊交錯的共性,探索人的精神本質與信仰價值。希冀於有限的生命中創造有力的生命狀態,讓建構畫面的旅程宛若一場似夢的考古途徑。近五年於港、澳、臺、新地區舉辦三次個展及多次聯展。2014年獲文化部「藝術新秀首次創作發表補助計劃」出版《壹年花露水》圖文書,並於2015 年12月開啟『交換信仰』計畫,期望用藝術記錄臺灣人的信仰。

臉書:facebook.com/huiheng.lin

林秀赫 簡介:

生於1982年冬天,現居台北。喜愛繪畫和搖滾樂,以及小說創作,同時致力於中國詩學、現當代文學研究。2015年首部長篇小說《嬰兒整形》結合科技、美學與當代思潮,探索倫理與主體性議題,獲吳濁流文學獎長篇小說首獎;2016年,小說《老人革命》改編之電影劇本《爺爺的逆襲》獲第六屆北京國際電影節創投項目:最佳創意獎、坎城新影人基金大獎、MPA亞太合作特別獎。

臉書:facebook.com/linsho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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