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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芳慈/來自地球的魔女

2018/06/15 18:43:19 聯合新聞網 讀.書.人

九歌現代少兒文學獎首獎得主許芳慈,結合了科技和奇幻創造出未來世界,以近未來為背景,透過小說闡述人類的無限欲望、過度發展的文明與科技,對地球將產生怎樣的環境問題。

文/許芳慈

討人厭的小魔女

或許一切得從三十年前的「大災變」開始說起。

在大災變以前,所有的人類都住在地球上。可以想見,地球人非常非常多,足足有八十億多,但是資源卻很有限。

溫室效應、冰山融解、海水倒灌,有些國家消失了。暴熱暴冷的天氣更是讓許多土地再也種不出作物—好在靠著生化科技突飛猛進的大革命,大家靠著合成食物,總算沒有餓肚子。

不過另一個物理學上的大革命就不知是好是壞了。

「當時研究宇宙生成的物理學家,在觀察黑洞的過程中意外發現,構成宇宙萬物特性的,其實是某種黑色的神祕物質。由於這種黑色物質太難以定義,因此科學家只能暫時給它一個比較好稱呼的名字:M物質。那個M,有的人說是源自萬物論中的M理論,也有些人說是奇蹟(Miracle),或者魔法(Magic)。但對我來說,那只是純粹的科學而已,和『奇蹟』或『魔法』那種浪漫的東西無關。

「直到現在,我們也未能完全瞭解M物質,但在不斷實驗後,當時的人至少發現能夠用高壓電流加以控制。換句話說,只要人類想要,改變某樣東西的物理性質並不是難事。」馬克總長坐在偌大的會議室,對基地內的科學家與軍人們低聲說道:「有限的水可以無限再生,電能的燃料可以用之不盡,不夠運用的空間甚至可以反重力蓋到天空中。在改變地球的物理法則後,一切問題都得到解決。人類彷彿神明,能將世界改造成他們理想的樣子。要說這種技術是人類史上最偉大的發明也不為過……

「可惜,利用自己並不了解的東西,就如同不會跑步卻想學飛一樣,最終將如伊卡洛斯被燒盡羽翼。人類將M物質過度利用,導致大災變發生。超量的M物質失去控制,一發不可收拾地吞沒地球各處,改變當地的物理環境。而那些被改變的……就再也回不去了。」

馬克總長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深深望向會議桌上方漂浮的地球立體投像。被M物質吞沒的黑化效應區,最近似乎擴張了不少。

「謝謝你的講古,馬克。」貝爾將軍圓滾滾的笑臉與總長揪成一團的五官形成對比:「不過光是這個月,黑化效應就讓我們基地距離黑化區一下少了五公里。現在,不是該優先考慮『伊登的蘋果』嗎?」

「『伊登的蘋果』需要發電站配合,但我們到現在還拿不到四十四號站的金鑰。」馬克總長解釋:「裡面的管理員機器人失蹤了……這讓破解系統的難度增加不少。」

「就算有。」馬克總長的眼中露出憂慮:「為了安全,我們還是得把道藍村的居民遷走。」

書名:《來自地球的魔女》作者:許芳慈出版社:九歌出版社出版日期:20...
書名:《來自地球的魔女》
作者:許芳慈
出版社:九歌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8年6月1日

「各位同學,被分發到道藍村的跟我走!」

當凱莉這麼宣布時,真禾覺得自己真是走運極了—她偷瞄一眼芳蘭那組,雖然他們可以留在基地,但卻很倒楣地是由臭臉的李中尉親自帶領。看來科學實習要變成軍訓課了。

「好啦,準備上車囉。」

真禾和其他實習生一同上了通往道藍村的磁浮快車,凱莉站在車廂最前面分派他們的任務。

「等等我們就要離開基地,進入當地的村落囉。」凱莉提醒:「當地文化和我們很不一樣,請大家執行任務時要特別留意喔。」

聽到凱莉這麼說,一些人開始緊張地竊竊私語起來。真禾雖然也有些緊張,但心中更多的卻是期待。她看向手上分派的任務表,自己的任務是—

「拜訪D區每一戶居民,提醒他們要搬遷的事。」

這也太簡單了!

但就像能猜透真禾心事似的,凱莉看著實習生們,伸出食指搖了搖:「等等,別以為很簡單喔。我們輔導員會監督各位,要是任務沒確實達成,可是會扣分的。」

真禾連忙點頭回應。不過,其他同學似乎完全沒有注意聽……

「看,那是風車!我在課本裡看過,地球人和我們不一樣,是用風力發電而不是核能。」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從真禾背後傳來。

真禾向窗外看去,還真的看到一整排白色風車!老天,它們大得就像白色的巨人,站滿了整座山頭,而且張著手臂不斷朝他們揮舞。

「啊,我看到煙囪了,這也是地球的特色!」另一排角落,有人指向外頭一棟棟彩色磚屋。看起來似乎是歐式的,相當小巧可愛。裡裡外外,可以看到不同膚色的地球人穿著花花綠綠的休閒衣服,這點倒和他們平時在太空站時滿類似的。

「那他們真的在家裡用火嗎?太危險了吧?」

「他們也有遠端空調嗎?」又有人追問。

「呵,等等還有的是好玩的東西呢。」她神祕地笑了笑:「去年的實習生們甚至被某個東西嚇一跳呢,不過我要先賣個關子……」

「哦,我看到了!」一個興奮地聲音打斷了凱莉即將說的話:「是不是那個飛在天上的牛!」

「飛在天上的……什麼?」

凱莉的表情明顯一愣,她瞪大了眼睛。

「還有飛天豬!」不只一個聲音指向窗外興奮地叫道:「山羊、鴕鳥、狗!」

「那才不是鴕鳥,是一隻雞。」

大概是急著要看清到底是雞還是鴕鳥吧,真禾猜想,凱莉幾乎是用飛撲的速度衝向窗邊。

半空中還真的都是飛起來的動物。牠們身上似乎綁著某種草繩,長長地從地上的庭院和房舍中延伸。就像動物氣球一樣,只不過牠們都是真的!當真禾看到最靠近她的那條豬在空中打滾,張口發出「拱」的叫聲時,她這麼想。

地球人真會利用空間呢。

「這些也是地球特產嗎?」

面對這個問題,凱莉張開口,但沒有回答。她在安排所有人下車

到達實習區域後,便快步走進通訊室。

「幫我轉總長!……什麼,在開會?不,不,狀況真的很不妙!就算把電話整個端過去也得找到他,你知道我的意思!」凱莉急得在電話另一頭手舞足蹈。

「是道藍村,對。『異象』又發生了!」她扶著額頭說道:「那個『小魔女』,恐怕真是個讓人頭痛的人物呢……」

真禾很想報告爸媽在地球實習有多辛苦。不過,事與願違,因為她的任務實在太輕鬆了!

D區是個很小的區域,總共只有十五戶人家。而且出乎意料的,地球人們對道藍基地似乎頗有好感,不是邀請真禾到屋子裡聊天,就是想送她蔬菜水果。真禾猜想,這或許是地球人的禮貌,因此也不好意思拒絕。怎知就這樣不小心拖延到第三天傍晚才結束。

不過,地球人雖然很友善,但在說到某個話題時,卻會同仇敵愾地變得很氣憤—那就是村外森林裡的「小魔女」。

「她和那隻黑貓都是惹禍精!」一個大嬸抱怨:「一下在晴天飄大雪,一下讓動物在天空亂飛!上次半個村的布鞋都不見了,到現在還沒找回來!」

「噓,別說得這麼大聲。還記得上次強森他們家怎麼了嗎?那魔女的魔法很厲害的,就算一公里外的壞話都聽得到。」坐在她身旁的老伯連忙打斷她的話。

「真的嗎?所以你們都看過她的魔法囉!」從小就喜歡奇幻故事的真禾聽到地球有魔女,眼中閃出興奮的光芒。

「我們寧可沒看過。」村民們看起來倒是不怎麼興奮。

凱莉的立體投影出現在會議中,接著螢幕上的畫面一閃,秀出了道藍村上方的景象。

村民們正踩在梯子上,設法把飛在上方的「動物氣球」們牽下來。奇怪的是,動物們似乎沒有因為突然學會飛行受到什麼驚嚇,反而還不太想著陸似的。像是最靠近螢幕的那頭牛,就一邊呣呣叫,一邊翻滾抗拒。

沒有心理預備的貝爾將軍看到這幅景象,「噗」地笑到差點沒把咖啡從嘴裡噴出來。至於非常自制的馬克總長倒沒有笑,只是嘴角僵硬地抽了幾下。

「太神奇了!這跟上次讓村莊提早過聖誕節是同一個人做的?」將軍擦了擦嘴角問道。

「是。」凱莉一臉無奈。

「魔女嗎……她還幹了什麼好事?」總長追問。

但回答的不是凱莉,而是在會議室的李中尉。

「事實上,那是我的下一個報告。」他起身冷冷地說道:「我們的維修員,終於找到上次村民們失竊的鞋子了。」

總長對「維修員」能找到失物感到奇怪地挑挑眉。

李直接用照片解釋—那是一台被解體的基地偵察機,外加一坨沾染汙油、五彩繽紛的布鞋。

貝爾將軍這次很節制的沒有笑出來。

「好吧,至少我們知道派出去找四十四號站的偵察機為什麼會失聯。下次最好別設定無人操縱。」他停頓了一下:「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村民終於不用光腳了。」

馬克總長沒被這個笑話逗笑。事實上,看到那畫面,他的眼睛已經快瞪出火了。

「這些『異象』……一定有什麼理由。」總長低聲說道:「我們不能繼續讓這個『魔女』作亂,一定要設法找出她才行。」

「什麼,妳居然想找魔女?」聽到真禾前一個問題的太太,露出驚訝的表情:「就算魔女想來找我,我還不想讓她找呢!」

「拜託嘛,我也想看看魔法。」真禾追問。

「……但就算妳這麼說,也沒人知道她在哪啊。」太太解釋:「那魔女根本不住在村子裡,只有惡作劇的時候才會出現。」

她說到這裡突然壓低聲音:「有時候我們懷疑她到底是不是鬼魂……」

聽到「鬼魂」兩個字時,真禾就知道差不多該告辭了。不知道為什麼,地球人似乎很習慣把什麼事都怪罪到「鬼魂」。找不到東西就說是鬼魂偷的,雞不下蛋也是鬼魂搞的,就連D區角落那棟讓人感覺奇怪的紅色小磚屋,都被稱為「鬼屋」。

「那棟屋子早就沒人住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有時會有人影從窗內一閃而過。」村民們是這麼說的。

對真禾來說,這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有人偷偷住在裡面。而她身為D區的聯絡人,自然有確保所有人知道遷移的責任……就算那可能是個怪人。

「嗨,我叫真禾,請開開門吧!」這三天她每天都敲著紅磚屋的門大喊:「我有重要的事想告訴你!」

但是都沒人回應。

但是都沒人回應。

當她再度敲門時,有個聲音回應了。有個熟悉的嗶嗶聲……從她口袋裡的M物質偵測器中發出。

「……奇怪?」

真禾拿出偵測器,將它轉向各個方向。嗶嗶聲不但沒停,甚至還變急促起來。

嗶。嗶。嗶嗶。嗶嗶。

「該不會壞了吧?」

她用背靠住紅屋的大門,仔細端詳手上的偵測器。

但門卻毫無預警地向內「咿呀」一聲打開。

「欸?」

真禾感覺腳下突然一空,一道強烈的吸力突然將她吸引進去。

門的內部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不見邊際的漆黑。

「呀啊啊啊!救命啊!」

真禾感覺自己像回到宇宙中飛了起來,又像朝無底洞墜落。而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三十秒內……

砰!門再度關閉。

●本文摘自九歌出版社《來自地球的魔女》

作者簡介

許芳慈

一九八五年生,美國UCLA博士。現擔任《365地球公民》的專欄作家,主要撰寫「哲學不難」、「東西拼盤」單元,與小小說「滿月堂」、「科學演繹法」系列。書籍出版作品有《她的名字叫Star》、《四時迴轉歌》、《RESET無用勇者傳說》,電玩劇本方面曾經參與大宇公司手遊《天使帝國──蕾絲幻想》角色心世界的內容創作。

Yolinmoon

看到可以自己動手做的事情就會一股腦的去做,酷愛收集各式各樣的工具材料,對製造與創作沉迷不已,從有記憶以來就喜歡到處塗鴉,廢紙、課本、牆壁都難逃魔掌。長大後第一次理解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畫圖時非常震驚,畫圖不是超級好玩有趣的事情嗎?

讀.書.人


我們每個人都閱讀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瞭解自我與所處。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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