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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完美自我,卻無能維持關係的新世代

2017/09/07 16:43:47 聯合新聞網 讀.書.人

這個社會期待我們要贏過別人,

讓我們按現有的軌道一直繼續走下去,直到一切都完美為止。

然而,完美是不可能達到的狀態。

不知何時你會忽然發現,你已經面臨極限。

文/米夏埃爾‧納斯特(Michael Nast)

很抱歉,我自己的期望更重要

有些人你和他們就是談得來,雖然數年未曾謀面,但是感覺好像幾天前才剛碰過面似的。馬庫斯就是其中一個。我們從學生時代就很談得來,畢業後也聚過好幾次,但是在他念完企業管理、為了工作搬到美茵河邊的法蘭克福(Frankfurt am Main)之後,我們就失去聯絡了。上個星期他要到柏林幾天,於是傳簡訊給我,問我要不要見見面。久別後收到他的簡訊,我真的很高興,立刻答應了。

因為是今年最後一個暖和的週末,我們約在普倫茨勞貝格區的一家露天啤酒屋見面。稍晚天氣變涼,我們又轉移陣地到栗樹大街的一家酒吧Schwarzsauer,把酒話當年。我們點了伏特加加檸檬,碰杯敬酒後,開始聊這十五年來,光陰在我們各自的身心留下了什麼軌跡。不知何時,馬庫斯突然說:「有時候我真希望一切可以重新來過。」我點點頭,因為每個人一輩子鐵定有過一次這種念頭。如果嘗試去過另一種日子會怎麼樣?如果當初做了其他決定,現在我人會在哪裡?然後馬庫斯說,他幾個月前開始接受治療。

「身心耗竭症候群。」他說。

「怎麼會搞成這樣?」我說。

「是啊,那段日子不容易,但是也有好處啦。」他邊說邊乾了他的伏特加。透過心理治療,他第一次有時間仔細想一些從來不曾考慮過的事。他慢慢了解到,其實,他一直以來都只是像處理例行公事般運轉,一直去做別人認為他該做的事,而不是生活。

書名:《愛無能的世代:追求獨特完美的自我,卻無能維持關係的一代》作者:米夏埃...
書名:《愛無能的世代:追求獨特完美的自我,卻無能維持關係的一代》
作者:米夏埃爾 · 納斯特(Michael Nast)
出版社: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17年8月30日

「你知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去念企管?」他苦澀地問。

「因為你父親讀過企管嗎?」

「因為我父母勸我念的。就只有這個原因,沒別的。」

「我把自己的人生都拱手交給別人替我做決定,我這輩子總是聽旁人跟我說你必須做這個那個,然後你就會幸福快樂,而且唯有你做了這個那個之後,你才會真的過得幸福快樂。問題是,我還真的聽信了他們的話。」

當然,他父母的勸諫是可以理解的。他們想要盡可能給兒子最佳的生存條件。他們想要為他塑造一個完美的人生背景框架。問題是,如何定義完美的背景框架。

有一次在朋友的慶生會上,一個野心勃勃的父親告訴我,他兒子的博士論文一定要用英文來寫。我聽了真的覺得很錯愕,因為他兒子當時才七歲大啊,我們不會在小孩七歲大時規劃他博士論文的細節吧。當下我不得不替那個小男孩覺得很可憐。

有時候我想,那樣的父母,是在嘗試將自己的想法灌輸到子女的生活中,企圖讓子女以為那是自己的想法。他們把自己的願望投射到下一代身上。慶生會上那位父親,顯然將兒子視為實現自己願景的最佳可能性。這種情形當然會製造壓力,因為他把對自己的要求,拿來當作標準要求兒子。但是他忘了,他的小孩才七歲,還不是個大人。

現在思考這個問題,忽然覺得,野心太大的父母所懷抱的期望,大可與我們社會體制的本質拿來相提並論。我們生存在這樣的體制當中,是它製造出來的產物,我們就像是體制的子女,而體制就是野心過大的父母,對我們有很高的期待。我們若接受這些過高的期待,便會感到力不從心。體制希望我們和它一樣,能有效運作,我們應該成為和它一模一樣的翻版,這就是目標,一個必然讓我們面臨本身極限的目標。這套體制的本質,追求的是無止境的發展,我們自己也一樣,永遠沒有達成目標的一天。資本主義的目的,是讓我們總想要贏過別人,讓我們按現有的軌道一直繼續走下去,直到一切都完美為止。然而,完美是不可能達到的狀態,不知何時你會忽然發現,你已經面臨極限,再也無法達到自己要求的標準。近年來罹患﹁身心耗竭症候群﹂的人那麼多,幾近泛濫,並不是沒有原因的。按照社會體制的要求,我們應該有效率地運作,應該追求飛黃騰達,適應整體,配合大局。誰表現不佳,很快會被看作魯蛇,而且這種情形在中小學就已出現端倪。

(......)

我只在我感興趣的事情上有天分

有些東西會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透露出我之所以為我的訊息,而且比我以為的還要多。就像幾個月前,我在地下室一個搬家用的紙箱中,發現我一到九年級的成績單,這也等於重新發現了我自己,我不認識的小時候的自己。我翻閱著那些成績單上的評語,腦海中像在看舊照片一樣,浮現出一些多年來不曾想到的往事。然而當年老師們給的評語,卻架起了一道通往今日的橋梁,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事。

七年級老師給的成績評語是這樣:「米夏埃爾在各科的成績表現十分不一致,雖然在他感興趣的學科學習成果優異,但整體而言,他的學習表現還是不夠一致。」

「整體而言不夠一致」的意思大概就是:「他不感興趣的學科,他甩也不甩。」照這樣看來,用今天的教育術語,人家大概會給我「有限地符合期望」的評語。其實我覺得用這個評語來形容我,到目前為止還滿恰當的。

今天的「三十世代」推遲了所有事,工作和生活皆然。

有孩子、房子、車子的都算是例外。

我們將自己經營成一個品牌,不想被其他人事物分心。

其實,自我如果太過巨大,

很容易抹煞掉關係中兩人人格共同發展的重要性。

卡爾.拉格斐(Karl Lagerfeld,巴黎時尚設計師、藝術家)曾經這麼說過:「我只在我感興趣的事情上有天分。」這句話很有道理,拿來形容我也很貼切,我只做我感興趣的事。我在唱片和廣告公司做過事,如今以寫作為生。在我從事過的職業裡,我都是非本行的新手,一切自學自修。自學者的優勢在於學習知識的進取心,因為他們將一切心血都投入從事的事情上。對自己的要求來自於自我期許,而不是別人加諸在他們身上的。如果期望來自他人,你照做就是。然而如果是自己的期望,你會按你自己的路走。也許這就是問題的解答,走自己的路,無須符合別人的期望,因為你有你自己的。

大家都知道,父母是為了子女好。但父母的人生閱歷與子女自己的期望之間,總是一場拉鋸戰,這也是青春反叛期具有的社會功能。父母在這個時期變成子女的敵人,因為子女必須脫離他們,成為獨立的人。子女必須從父母的呵護與管束下解放出來。

這個道理也很適合拿來應用在體制上。在似乎久經考驗的現行體制內安頓下來,當然表示對個人是安全的。不過,在一個貧富差距日益懸殊的時代,當《今天秀》(heute show)和《瘋人院》(Die Anstalt)等諷刺節目,讓我覺得比電視新聞更能傳達社會和政治真相,甚至連保守派的《法蘭克福匯報》都問,我們現在一味經營發展的方向,是否走錯了?這份安全感正在開始動搖。現在的問題是,在我們這個辯論多於做決定的國家,各界對這些新出現的問題反應能有多快。恐怕政界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政客們早已力不從心,坐困愁城了。

所以還是要靠我們自己。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個瞬息萬變而動盪不安的時代,大概也有它獨特的好處。我們等於被強迫進入一個新的青春反叛期,受迫於看似久經考驗,實則已經不再管用的體制。現今這個時代不再希望我們繼續運作如常,我們必須起而抵抗,不再符合期望。重新思考,並走最適合自己的那條路。我們自己的路。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愛無能的世代:追求獨特完美的自我,卻無能維持關係的一代》

作者簡介

米夏埃爾 · 納斯特(Michael Nast)

1975年生。曾接受書商專業訓練未結業,之後創立兩個唱片廠牌,並任職於不同廣告代理公司,最後職務為藝術總監。2007年,這位出生並成長於東柏林的30歲出頭青年,開設了個人部落格「大都會專欄」,寫自己的工作、生活,以及柏林。現為自由專欄撰稿人、作家及編劇。

讀.書.人


我們每個人都閱讀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瞭解自我與所處。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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