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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紀美國傳奇女記者 潛入瘋人院臥底日記

2018/02/22 15:48:16 聯合新聞網 讀.書.人

「這是什麼地方?」我問。男子的手指緊緊掐住我的手臂。「黑井島,瘋狂的所在,一個妳永遠出不來的地方。」聽完這句話,我立刻被推進醫護車。車後已架妥踏板,一個警員和郵差隨即跳上來,我迅速被帶往黑井島上的精神病院。

文/奈莉‧布萊

九月二十五日,週日早上六點,護士掀開我的被子,「快點,妳也該起床了。」她們邊說打邊開窗戶,讓冷風灌進室內。護士把我原有的衣物還給我穿,接著我被帶往洗臉台,所有院中病患都在洗臉台前試著抹去睡意。七點鐘,護士為大家準備了一些可怕的東西,瑪莉說那是雞湯。昨日忍受的寒冷如今更刺骨了。我向護士們抗議,她們卻說暖氣要到十月才能開,這是醫院的規定,所以我們得忍耐,況且暖氣管路也都還沒整理好。夜班護士手持剪刀,開始為病人修剪指甲。她們快速地剪短我的指甲,一如對待其他病人。沒多久,那位英俊的年輕醫師出現了,我被帶往接待室。

「妳叫什麼名字?」他問。

「娜莉.莫瑞諾。」

「那妳為何先前說妳姓布朗?妳怎麼了?」

「我沒事。我不想來這裡,可是他們硬帶我來。我想離開,你能讓我走嗎?」

「如果我帶妳出去,妳會乖乖跟著我嗎?妳上街後不會逃跑吧?」

「這我無法向你保證。」我帶著微笑和嬌嗔回答。

他接著問了我許多問題:我有沒有看過牆上出現人臉?是否常聽見奇怪的聲音?我盡我所能地回答。

「妳有沒有在夜裡聽到什麼聲音?」他問。

「有。好多人在說話,我都睡不著。」

「我想也是。」他自言自語。接著他轉向我問道:「那些聲音都跟妳說些什麼?」

「嗯,我也不是一直都在聽他們說話。可是,有時候次數其實還蠻多的。他們會提到娜莉.布朗,還有其他我不是那麼感興趣的話題。」我據實回答。

「這樣就可以了。」他對著站在門外的史考特小姐說。

「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他帶著滿意的笑容,「我們很快就會送妳出去。」

「這裡很冷,我想出去。」

「這倒是真的。」他對史考特小姐說,「這裡實在冷到讓人難受。如果妳們不注意,院裡的病患可能會出現肺炎病例。」

我被帶出去,換另一位病患進來。我坐在門外,等著細聽他如何檢驗其他人的精神狀態。除了幾處些微不同,所有檢驗項目幾乎都和我的一模一樣。所有病人都被問及是否看過牆上出現人臉、聽到聲音,以及那些聲音說了什麼。我可以再補充一點,每個病人都表示自己未曾看過或聽過醫生所述的那些怪異情況。

早上十點鐘,院方給了每人一碗沒加鹽的牛肉湯;中午是幾片冷肉和一顆馬鈴薯;下午三點是一碗稀燕麥粥;下午五點半則是一杯茶和一片沒塗奶油的乾麵包。大家又餓又冷。醫生離開後,院方給了我們每人一條披肩,要我們在廳舍上下走動取暖。這個病棟裡白天滿是好奇的訪客,都是來看我這個來自古巴的瘋女孩。我以怕冷為由一直裹著頭,因為我擔心會有記者認出我來。有些訪客顯然是來尋找自己的失蹤親友,因此我不斷被要求拿下披肩。看過我之後,他們都說:「我不認識她。」或「她不是我要找的人。」一聽到這些話,我在心中暗暗感謝。歐若克院長來看我,順便施展一下他的檢驗技術。隨後他在不同時間分別又帶了一些穿著得體的仕女和紳士來看謎般的娜莉.布朗。

最麻煩的是記者,人數太多了!而且他們聰明又機巧,我很怕他們識破我的精神其實並無異常。這些記者對我無不親切和善,詢問過程也很溫和。幾個記者在會客室訪問我的時候,當天先前已來訪過的那個男人也在窗戶旁看著。他讓護士允許記者見我,認為他們或許能提供一些可辨識我身分的線索。

費爾德醫生下午曾經先來替我做過檢查。他只問了一些問題,其中一個與我的病情無關。他的提問主要是關於我的家庭和朋友,以及我有沒有任何愛人或是否結過婚。接著他要我伸展手臂,動動手指,我毫不遲疑地照著做;不過,他還是說我已毫無復原希望。其他病人也被問到相同的問題。

醫生要離開病棟之際,提莉.梅爾德小姐突然意識到自己住的是精神病院。她走向費爾德醫生,問他為何自己被送到這裡來。

「妳現在才發現自己住的是精神病院嗎?」醫生問。

「對啊。我朋友說要送我到療養院來休養,治療我生病後出現的神經衰弱問題。我想立刻離開這裡。」

「嗯,妳短時間內是出不去的。」他帶著一閃而逝的笑容說著。

「你要是有點專業知識,就應該看得出我的精神完全正常。你為何不測驗看看?」

「我們在這方面自有安排。」醫生任由這個可憐的女孩獨自被關在這精神病院內,可能終身都離不開,卻連一個讓她能證明自己精神正常的機會都不給她。

週日晚上的情況跟週六完全如出一轍。護士們整晚都在聊天,還有那重重踏在光裸地面的腳步聲,吵得我們睡不著。星期一早上,大家得知自己會在下午一點半被帶往他處。護士們不斷問我的家庭狀況,所有人似乎都認為我是因為遭到情人拋棄而導致精神異常。這天早上院內來了許多記者,為了挖掘最新進展,他們還真是毫不倦怠!史考特小姐不讓任何人見我,對此我十分感激。如果記者們想見就見,我的神祕感恐怕無法維持太久,因為我跟大家都有過一面之緣。歐若克院長來探望我最後一次,跟我短暫交談。他在我的筆記本裡寫下他的名字,還跟護士說我一個鐘頭後就會忘記。我面露微笑,心中暗想這我可不太確定。除了記者外,還有其他人想見我,但當中無人知道我是誰,也無人能提供任何關於我的資訊。

中午時分,我開始緊張了,因為距離前往黑井島的時間越來越近。

每個來到我面前的新面孔都讓我害怕,擔心我的祕密會在最後一刻被揭穿。他們把我的帽子、手套和一件披肩一併遞給我。我非常不安,緊張到幾乎無法把帽子好好戴上。終於,負責移送的工作人員來了。我在和瑪莉道別的同時,把「一點小錢」塞進她手裡。

書名:《瘋人院臥底十日紀:傳奇女記者的精神病院紀實報導》作者:奈莉‧布萊...
書名:《瘋人院臥底十日紀:傳奇女記者的精神病院紀實報導》
作者:奈莉‧布萊
譯者:黃意雯
出版社: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18年1月4日

「上帝保佑。我會為妳祈禱的。親愛的,開心點,妳還年輕,會撐過去的。」我心中暗自期望如此,接著我以西班牙語向史考特小姐說再見。體格粗壯的工作人員雙手架著我,半拖半扶地把我架上醫護車。院外圍聚了一群學生好奇地看著我們。在我之後,奈維爾小姐、梅爾德小姐、福克斯太太和尚茲太太依序被送上醫護車。一個男人跟著我們上車,所有車門隨即都被鎖上。醫護車離開大門,載著眾人以昂揚之姿朝向黑井島精神療養院駛去!這些病患毫無逃脫機會,那位隨車員口中呼出的氣味早已讓所有人頭暈目眩。醫護車抵達碼頭時,車外已有一大群人聚集在現場,最後還是警方出面驅散圍觀群眾,我們才得以靠近登島船隻。我走在隊伍最後,被人架著踏上碼頭棧板,護送人員吐納之間的威士忌氣息隨著新鮮海風吹打到我臉上,嗆得我步履踉蹌。我被帶進骯髒的船艙,病友們都在那裡,全坐在艙內狹窄的長椅上。艙內所有窗戶都關著,骯髒空間裡瀰漫的氣味令人窒息。船艙另一端有一張小小的帆布床,我得摀住鼻子才能靠近。帆布床上躺著一個病懨懨的女孩。艙裡還有一位頭戴大帽子的老婦人,她提著一只裝滿大塊麵包與些許剩肉的籃子。兩名女性工作人員看守著艙門,一個穿著條紋床墊布製成的洋裝,另一人的打扮則稍微時髦些。兩人都是身形結實、看起來就像幹粗活的女性,她們將菸草汁吐在地板上的姿態老練。這令人心生畏懼的兩人當中,有一個似乎深信怒目瞪視精神病患者的效果。只要我們有人稍微動一下,或是想從高高的窗口望向外面時,她就會大喊「坐下!」,並以一種令人懼怕的方式,橫眉豎目地瞪視我們。她們在守門的同時也會和門外幾個男人聊天,討論病人人數,接著以空洞又有失優雅的方式談起個人私事。

船停了。那位老婦人和生病的女孩被帶下船。剩下的我們被告誡乖乖坐好。到了下一個停靠站,同伴們接續被帶下船,我是最後一個,需要一男一女才能把我扶到岸邊棧板上。現場有一輛醫護車在碼頭上等著,我的四個同伴已經坐在車內。

「這是什麼地方?」我問。男子的手指緊緊掐住我的手臂。

「黑井島,瘋狂的所在,一個妳永遠出不來的地方。」

聽完這句話,我立刻被推進醫護車。車後已架妥踏板,一個警員和郵差隨即跳上來,我迅速被帶往黑井島上的精神病院。

●本文摘自八旗文化《瘋人院臥底十日紀:傳奇女記者的精神病院紀實報導》

奈莉・布萊 Nellie Bly (1864-1922)

為伊麗莎白‧珍‧寇克恩(Elizabeth Jane Cochran)的筆名。布萊在美國新聞領域可謂先鋒人物,開創了隱匿身分採訪之先河,曾以多次行動進行臥底調查報導,其中最轟動的即是她佯裝為精神病患,進入精神療養院內親身進行觀察的《瘋人院臥底十日紀》,以及仿效小說《環遊世界八十天》,以創紀錄的七十二天時間完成環遊世界之舉。在記者身分之外,她同時也是作家、企業家、發明者及慈善家。

讀.書.人


我們每個人都閱讀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瞭解自我與所處。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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