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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名畫中的「同性之愛」

2017/07/27 19:16:16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文/池上英洋

同性之愛

你的俊美臉龐令我,噢神啊,我絞盡腦汁也找不到合適的詞。

我的靈魂將蒙神寵召,即便這身皮囊宛如裹屍布。

―米開朗基羅寫給湯瑪索• 卡瓦列力的十四行詩,一五三四年(出自Eugeio Montale, Michelangelo Poeta, II Mulino, Bologna 1976´)

這是巧奪天工的美學大師─米開朗基羅,寫給年輕貴族湯瑪索‧ 卡瓦列力的其中一段情詩。米開朗基羅也是貴族出身,他不僅熱愛卡瓦列力的青春美貌與肉體,也認為他氣質優雅、人品高尚,簡直是美的典範。一五三三年他們倆相遇時,青年才二十三歲,大師卻已經五十八歲了。米開朗基羅對自己的容貌與衰老感到自慚形穢,於是他讚美卡瓦列力的同時,也展現出自卑傾向。兩人透過柏拉圖式的情詩與信件魚雁往返,卡瓦列力是異性戀者,於一五三七年結婚,但米開朗基羅直到死前都與他保持聯絡。

讓我們來看看米開朗基羅的素描作品《劫持伽倪墨得斯》。據荷馬所言,特洛伊有位迷人的男孩名為伽倪墨得斯,男女皆愛的宙斯非常希望他每晚為自己斟酒,於是向來擅長變身求愛的奧林帕斯至高神,這回果然變成巨鷹劫持了伽倪墨得斯。

伽倪墨得斯的美麗胴體在米開朗基羅筆下躍然紙上,只見巨鷹的兩隻利爪牢牢攫住他的雙腳,飛上天空。雙腳被蠻橫撬開的美少年,眼神迷醉地扭動性感的身軀,望向巨鷹。這張素描散發出濃厚的性暗喻,也彰顯出這位不婚大師的同志傾向。雖然他不乏親近的女性友人,但從他與維托麗婭‧ 科隆納(Vittoria Colonna)的通信內容看來,兩人之間也僅止於君子之交。

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劫持伽倪墨得斯》(Rape of Ga...
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劫持伽倪墨得斯》(Rape of Ganymede),1532年,劍橋福格藝術博物館。米開朗基羅不使用交叉線,而是用大面積陰影處理構圖,使這畫面更具奇幻風格。這是他獻給卡瓦列力(Tommaso dei Cavalieri)的數張素描稿之一。圖/時報出版提供

科雷吉歐,《伽倪墨得斯》(The Abduction of Ganymede),...
科雷吉歐,《伽倪墨得斯》(The Abduction of Ganymede),1530-31年,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本作品與《伊俄》是雙幅畫作,構圖魄力十足,使本畫生動逼真、栩栩如生。不過,畫中伽倪墨得斯似乎笑得合不攏嘴。圖/時報出版提供

少年愛的重生與反制

文藝復興時期有不少隱喻同志傾向的藝術品。例如多那太羅(Donatello)與安德烈‧ 德爾‧ 委羅基奧(Andrea del Verrocchio)的《大衛》像,就比米開朗基羅的青年大衛多了一股少年般的中性美。

兩位藝術家各有不少同志傳聞,而委羅基奧的學生李奧納多‧ 達文西,也曾因狎男色而被告上法庭。

文藝復興的本質之一,就是重新審視希臘羅馬文化的價值,因此也帶動同志文化的進展。柏拉圖式戀愛現今的含義是精神戀愛,但本來是指「少年愛」,所以古希臘的餐具上才會有許多露骨的同志性愛圖,神話中也有不少同志情節。

在神話故事中,最廣為人知的同性伴侶就是阿波羅與雅辛托斯,但他們的故事實在令人難以忍俊。

太陽神阿波羅與鄰近斯巴達的阿謬克萊(Amykles)美青年雅辛托斯,某日開開心心去郊外踏青,阿波羅想在情人面前露兩手,於是拿起鐵餅奮力一擲,卻剛好砸中雅辛托斯的頭。雅辛托斯大量失血而死,在阿波羅的嘆息之中,鮮花(風信子)從情人的血泊中誕生。

很多人認為,既然這麼多作品都隱含同志傾向,可見文藝復興時期的社會大眾並不排斥同志文化。可是,教會將同性戀視為禁忌,在各種教育宣導下,一般大眾對同志的偏見與厭惡可謂根深蒂固。好比米開朗基羅,他非常害怕自己的情詩與信件曝光,直到他死後,才由姪子於1623 年出版,但是其中的男性人名都改成女性名。大師逝世三百年後(1863 年),這些遭到改編的內容才得以恢復原貌。

喬凡尼‧ 巴蒂斯塔‧ 提埃波羅(Giovanni Battista Tiepol...
喬凡尼‧ 巴蒂斯塔‧ 提埃波羅(Giovanni Battista Tiepolo),《阿波羅與雅辛托斯》(The Death of Hyacinthus),1752-53 年,馬德里提森‧ 博內米薩博物館神話中的雅辛托斯是被阿波羅擲鐵餅誤傷而死,但是右下角卻有網球拍跟網球。由此看來,提埃波羅所處的洛可可時代已經有網球,而且他還配合流行稍作改編,倒也別有趣味。圖/時報出版提供

讓‧ 布羅克(Jean Broc),《雅辛托斯之死》(The Death of ...
讓‧ 布羅克(Jean Broc),《雅辛托斯之死》(The Death of Hyacinthus),1801 年,普瓦捷(法國),聖十字博物館新古典主義大師賈克─路易‧大衛的學生們組了一個叫做「Les Primitifs」的團體,其中一員正是讓‧ 布羅克。他只有這幅作品較為知名,風格偏向奇幻,迥異於其師大衛。圖/時報出版提供

《被塑造為酒神的安提諾烏斯》(Antinous as Dionysus),哈德良...
《被塑造為酒神的安提諾烏斯》(Antinous as Dionysus),哈德良別墅中的大理石像,西元130 年代,劍橋菲茨威廉博物館羅馬帝國皇帝哈德良寵愛美青年安提諾烏斯,甚至特地蓋了一棟別墅,只為了與他溫存。安提諾烏斯在尼羅河溺死後,哈德良未經議會許可就宣布安提諾烏斯升格為神、星座,還建造一座以他為名的城市。圖/時報出版

約翰‧ 威廉姆‧ 沃特豪斯,《海拉斯與妖精》(Hylas and the Nym...
約翰‧ 威廉姆‧ 沃特豪斯,《海拉斯與妖精》(Hylas and the Nymphs),1896年,曼徹斯特市立美術館。本作品同樣以希臘神話為題材。海拉斯是英雄赫拉克勒斯所鍾愛的美青年,他來汲水時被水中妖精看上,於是被妖精們誘惑。暗色系的背景襯托出妖精們的白皙肌膚,本作品也歸類於「誘惑男子的惡女」範疇之中。圖/時報出版提供

古斯塔夫‧ 庫爾貝,《睡眠》(The Sleepers),1866年,巴黎小皇宮...
古斯塔夫‧ 庫爾貝,《睡眠》(The Sleepers),1866年,巴黎小皇宮美術館兩名年輕女子在床上假寐,手腳交纏,足見她們之間有肉體關係。散落在一旁的首飾,暗示她們倆昨晚有過一夜激情。圖/時報出版提供

女性之間的愛

古希臘的同性之愛並非男性的專利,基里克斯杯也有女子之間的愛撫圖,但跟男性比起來少太多了。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西元前六世紀活躍於列斯伏斯島(Lesbos,女同志Lesbian 一詞的由來)的女詩人莎芙(Sappho),但也僅止於此,雅典的喜劇詩人從不提及女性之間的戀愛。另一方面,根據希臘作家普魯塔克(Plutarch)的記載,斯巴達的上流階級女性亦擁有年輕女寵。

西元三九○年,法律規定將同性戀者一律處以火刑。到了十二世紀,法律比較沒那麼嚴格,但是觸犯者會被逐出教會,在社會上等於死路一條。十三世紀的法律又回到火刑,一五三二年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仍沿用這條罰則。女修道院規定年輕修女不得同床(中間必須隔著年長修女),可見連接受完整倫理教育的修女,都逃不過教會對於同性關係的懷疑與審視。

庫爾貝的《睡眠》描繪女性之間的性愛,成為藝術史上的一大挑戰。庫爾貝知名的「現實主義宣言」早已闡明他追求真實的理念,作品一再挑戰社會倫理道德的敏感神經,比如《世界的起源》就是其中一個例子。不過,各位可別忘了,這些看似激情的作品,是源自於庫爾貝犀利的觀察力及貫徹始終的寫實主義精神。這幅作品沒有美化女性的身體,只是如實描繪;女性胴體的美麗、性魅力與女子之間的情慾,醞釀出一股離經叛道的神祕美感,根本毋須美化,便足以感動庫爾貝本人。

畫家庫爾貝晚景淒涼,涉及同志議題的藝術作品也同樣不見容於世,尤其是女同志戀情,長期以來都被列為禁忌。而現代的同志大遊行,也在在證明了歧視至今尚未消失。

亨利‧ 德‧ 土魯斯─羅特列克(Henri de Toulouse-Lautre...
亨利‧ 德‧ 土魯斯─羅特列克(Henri de Toulouse-Lautrec),《床中之吻》(In Bed: The Kiss),1892年,個人收藏身體患有先天性障礙的羅特列克,對社會弱勢(如妓女)特別有親切感。羅特列克擅長以最精簡的線條勾勒畫面,兩名相擁而吻的妓女就是這樣誕生的。圖/時報出版提供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情色美術史:解讀西洋名畫中的情與慾》

作者簡介:池上英洋|Ikegami Hidehiro

1967年出生於廣島縣。美術史學家,東京造型大學副教授。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並取得同校碩士學位。專攻西洋美術史、文化史,尤其專精於義大利美術文化史。作品有《Due Volti dell’ Anamorfosi》、《李奧納多‧達文西──西洋繪畫巨匠8》、《義大利文藝復興美女畫集》、《李奧納多‧達文西的世界》、《你所不知道的拉斐爾》、《迷人的西洋美術史》、《義大利二十四城記》、《文藝復興──歷史與藝術的故事》、《文藝復興三巨頭的故事》、《拉斐爾的世界》、《米開朗基羅就是神》、《文藝復興天才不為人知的一面》、《西洋美術史入門》、《西洋美術史入門 實踐篇》、《死與復活》等書(以上書名皆為暫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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