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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紳士的整容提案──「梳整頭髮、刮鬍、美容」之必要

2017/07/26 17:22:46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文/和田博文

佐藤八郎《我的東京地圖》(一九三六年八月,有恒社出版)一書中,有著不可思議的書頁。在「我的銀座 你的銀座」章節中,刊載了一頁資生堂的廣告。在「讓人懷有好感的秘訣」之廣告文字之後,緊接著追問的是:「什麼樣的化妝品是男性所必要的呢?」其後分為三類:「梳整頭髮」、「刮鬍」、「美容」,分別介紹資生堂的三項產品。在廣告的最後還可以看見一段文字如下:「為了您的端正儀容,向您推薦資生堂的各種香水。」

圖版為佐藤八郎的著作《我的東京地圖》。右方頁面為資生堂的整頁廣告。該書的四十八頁...
圖版為佐藤八郎的著作《我的東京地圖》。右方頁面為資生堂的整頁廣告。該書的四十八頁與四十九頁(左方頁面)之間的頁面,並未附上頁碼。圖/蔚藍文化提供

不可思議的並非是刊登資生堂的廣告。問題是,為何會是「男性用的化妝品」的廣告呢?童謠詩人兼小說家的佐藤八郎,是土生土長的東京人。「如果把東京抽離,我根本就無法繼續生活下去,東京就是我的戀人」,因為對東京懷抱著如此強烈的感情,促使他寫下了《我的東京地圖》一書。全書從「淺草」寫至「東京TOKYO」,共一百四十三節,其中銀座佔了九節的篇幅。在廣告的下一頁出現的是「我」在銀座偶遇「日活的牧野滿男(マキノ男)」( 譯按:日本電影之父牧野省三的兒子,自小便在父親執導的電影中擔任童星,一生奉獻於電影界。) =「星玲子的丈夫」,隨後進入資生堂的場面。滿男在資生堂點了咖啡和咖哩飯,「我」則是發揮了大胃王的功力,先吃了一盤咖哩飯和霜淇淋後,又點了一盤咖哩飯來吃。

攤開書本的左右兩頁,「男性用化妝品」的廣告頁與上述場面並列在讀者眼中,其實是有理由的。讓我們來看看與《我的東京地圖》相同,在一九三六年八月出版的《資生堂畫報》第三十八號中所刊登資生堂霜淇淋喫茶部的廣告。廣告的下方有「純正法式套餐」、「各項單點」、「冰淇淋汽水」、「各式西洋點心」的品項後方,還註記了一段文字:「特別設置男性用化妝品賣場,敬請惠顧指教。」照片所拍攝的桌椅顯示出是二樓的樣貌,不過到了一樓,應該就可以看見特別設置的「男性用化妝品賣場」。因此,在佐藤八郎的書中,如此並列的排版,對當時的讀者而言,應該也不會感到有突兀、不自然之處。

刊載於《資生堂畫報》第三十八號(一九三六年八月)中,資生堂霜淇淋喫茶部的廣告。在...
刊載於《資生堂畫報》第三十八號(一九三六年八月)中,資生堂霜淇淋喫茶部的廣告。在廣告中央部分可以看見「散步場所的銀座之中感覺最棒的大廳」的宣傳文句。換言之,就是在銀座閒步者的散步休憩場所之中最好的選擇,表現出資生堂的自豪之心。圖/蔚藍文化提供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出版的書籍中,以「整容」為標題的書籍並不多見。早見君子、高橋毅一郎合著的《家庭科學系列29新化妝法‧整容醫學》(一九二七年九月,文化生活研究會出版)一書,便是罕見的一冊。負責後半著述「整容醫學」的高橋氏,是以性病防治活躍於業界的皮膚科醫生,同時也是隨筆作家。關於「整容醫學」的概略,高橋氏將之分類為「整容眼科(治療眼部)、整容耳鼻科(治療耳鼻)、整容齒科(治療牙齒、口腔)、整容整形科(治療姿勢不正)、整容內科(減重增胖)、整容外科(以手術開刀方式矯正)」。至於醫學和整容醫學有何差異,高橋氏以臉上的大黑痣為例進行說明。在醫學上,只要將黑痣切除便能夠治癒;在整容醫學上,如果不能以不留疤痕的方式去除黑痣,便不能算是治癒。換言之,整容醫學中的治療,是以「整容」為主體。

約在同一時期,青木良吉《最新實用染織叢書第十一篇 衣服與整容法》(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大日本文化研究會出版)付梓出版。青木氏為染織技法的專家,因此,這本書中的「整容」,並非是醫學性的治療。正如書中章節中所示一般:「就算是同樣的打扮、穿著相同花樣的服裝,然而卻可以因為穿法,亦即整容方法的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風情。」「整容」就是端正容態姿勢、整理儀容服裝之意。

也因為青木氏在共立女子職業學校裡擔任「服裝」的課程講授,主要是以女性為記述的對象。不過在「頭髮的整容」章節之中,也有論及「男性的頭髮」。儘管如此,其中只將髮型分為三種類:旁分油頭(Side-back)、中分油頭(Center-back)、後梳油頭(All-back),對男性而言,並非是十分實用性的情報。

對女性而言,化妝已經成為了生活中的一部分;同樣地,對男性而言,化妝,亦即整容,毋庸贅言地也在生活中有著重大的意義。現今,女性們已經對於化妝這件事擁有了深入的理解;但是為何男性們卻處於較不理解的立場呢(儘管已經有許多效果絕佳的整容化妝品存在)?究竟是因為漠不關心?還是因為沒有覺察到呢?相信答案應該是後者。隨著文化生活的進展,文化圈逐漸擴大,流行如同波紋一般,無邊無際地向外擴散。使用良好的整容用品與道具,與健康的身體一同,保有健康美麗的肌膚,相信是作為一個文化人、一位紳士所應該踏上的道路。

正在鏡子前方梳整頭髮的男性照片,刊登於〈梳整頭髮敬請使用髮刷〉(《資生堂畫報》第...
正在鏡子前方梳整頭髮的男性照片,刊登於〈梳整頭髮敬請使用髮刷〉(《資生堂畫報》第三十七號,一九三六年七月)。鏡子前方的左側,可以看見放置著弗洛琳等資生堂男性用的化妝品。圖/蔚藍文化提供

一九三○年代前半葉,對於男性的整容,資生堂又是抱持著什麼樣的看法呢?我們可以從〈男性的整容〉(《資生堂畫報》第三號,一九三三年九月)一文找到答案。對資生堂而言,「整容」幾乎等同於化妝,是「文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要素。也可以說是要被人稱呼為「文化人」、「近代紳士」的必要條件之一。由資生堂所提案,男性整容的重點,如同《我的東京地圖》一書中所提到的:「梳整頭髮」、「刮鬍」、「美容」。關於第二項的「刮鬍」,因為也有人是特意蓄鬍,所以也可以代換成「修鬍」的說法。

關於首先提及的「梳整頭髮」,在《資生堂畫報》第三十七號(一九三六年七月)中刊登了〈梳整頭髮敬請使用髮刷〉的文章。如果將髮蠟抹在掌心,手掌整體便會黏呼呼的。如果將髮蠟塗在梳子上,就沒辦法深入到頭髮的內側。資生堂所推薦的方式,是先用手指取出適量的髮蠟,接著將之塗抹在髮刷之上。先將髮刷周圍的髮蠟塗抹在髮梢上,接著再梳整中央部分,不僅可以徹底清除頭髮上的髒污,在髮蠟的使用量上也能夠達到節約的效果。適合粗硬髮質使用的髮妝品有波瑪德霖(ポマドリン),和少量的髮蠟以及髮香油混合使用。據說洗髮的次數一週一次為最佳,太常清洗的話頭皮可能會變紅,頭皮屑也會變多。

《朝日畫報》一九三八年二月二日號的表三中所刊載的資生堂弗洛琳廣告。因為是男性用化...
《朝日畫報》一九三八年二月二日號的表三中所刊載的資生堂弗洛琳廣告。因為是男性用化妝品(生髮水)的廣告,所以放上男性側臉的素描,頭髮則是以黑色線條呈現。順道一提,前一年(一九三七年)的七月七日,爆發了中日戰爭。《朝日畫報》在這一號中也刊載了〈中國戰線照片第二十八報〉。圖/蔚藍文化提供

髮蠟屬於髮香油的一種,其原料為何呢?根據〈話說髮蠟〉(《資生堂畫報》第三號,一九三三年九月)一文,是採用原本要拿來製作香水時的豬油脂。要從薔薇和茉莉花等天然植物上萃取香料時,必須要將精煉過後的豬油脂貼附在花瓣上,吸取香味。重複進行相同的程序後,豬油脂便會吸收香味達到飽和的狀態,成為「香之髮蠟」。使用酒精將豬油脂中的香氛溶解分離出來的天然香料,香水便是由此誕生的產品。剩下的豬油脂可以利用在頭髮上,也就是髮蠟的原料。其後,其代用品可分為兩種類,一是植物性髮蠟,像是髮蠟、蜜蠟、純地蠟(ceresin)等由植物油精煉出來的製品;二是礦物性髮蠟,像是由石蠟、凡士林等製造出來的產品。髮蠟並非是男性專用的整容化妝品,在女性的燙髮及短髮等西洋髮型的整理上也會用到。

關於第二項的「修鬍」,在《資生堂畫報》第三十四號(一九三六年四月)中〈男性的化妝〉一文中有附上照片的解說。早晨起床洗臉之時,因為男性臉上油脂較多,最好要使用「香皂、像是白玫瑰洗臉粉等的洗臉用品」。接著便是修鬍。為了軟化鬍鬚,先塗上肥皂水。鬍鬚濃密的男性,用熱毛巾熱敷過後,較不會傷害肌膚。接著塗抹修鬍專用的修鬍乳液後刮整鬍鬚,修整鬍鬚後的肌膚會感到敏感乾燥,可以擦上自己喜歡的乳液或是化妝水。在這篇文章中,資生堂所推薦的有兩項產品:「給人滑潤爽朗感受」的雙氧乳液(過酸化クリ—ム),以及修整鬍鬚後「舒暢爽快」的肌膚護理──韌姿乳液(ゼンツクリ—ム)。

最後的美容項目,便是除了梳整頭髮、修鬍以外的化妝品部分。在《資生堂畫報》第三十八號(一九三六年八月)中,刊載了廣告「男性的化妝」。被認為是「近代紳士」典型的男性臉部照片周圍,以蒙太奇的拼貼技法擺上了六項化妝品以及牙膏、牙刷的產品。廣告左上角文字的「韌姿乳液」為誤植,其擺放的商品名為波瑪德霖。梳整頭髮用的製品有弗洛琳、波瑪德霖和「橘花」。修鬍用的製品為「刮鬍化妝水」和「韌姿乳液」。最後是左下方的古龍水‧ 波希米亞人(オ—デコロン、ラ‧ ボエ—ム),為美容用產品。是一般古龍水濃度的兩倍,可以使用在頭髮上,也可以噴灑在衣服上。

刊載於一九三六年八月《資生堂畫報》第三十八號中的廣告「男性的化妝」。在臉部的周圍...
刊載於一九三六年八月《資生堂畫報》第三十八號中的廣告「男性的化妝」。在臉部的周圍配置化妝品的照片,明記其商品名稱與說明。圖/蔚藍文化提供

●本文摘自蔚藍文化出版《資生堂的文化裝置:引發時尚革命的美學教主》

作者簡介:和田博文

一九五四年生。神戶大學研究所文化學研究科博士課程肄業,專攻文化學及日本近代文學。現任東京女子大學現代教養學部人文學科日本文學專攻教授。曾任倫敦大學客座研究員、奈良大學文學部國文學科教授,以及東洋大學文學部日本文學文化學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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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的「女性美」是怎麼被拍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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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每個人都閱讀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瞭解自我與所處。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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