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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為何開始穿內褲——愈是隱藏,反而愈提高價值?

2017/07/18 18:43:14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文/上野千鶴子

藉由隱藏而彰顯其價值

只要隱藏,就會產生禁忌,藉由這個道理,東西被隱藏的價值就會獲得提升。其中一個存在於身體上的例子,就是乳房。讓我們從隱藏的象徵性意義來思考乳房這個部位吧。

書名:《裙底下的劇場:人為什麼要穿內褲?一部日本社會的性文明史》作者:上野千...
書名:《裙底下的劇場:人為什麼要穿內褲?一部日本社會的性文明史》
作者:上野千鶴子
譯者:郭凡嘉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日期:2017年6月19日
日本人開始穿胸罩的歷史非常短暫,三十年之前,日本女性無論在任何場所,都能若無其事地在眾人面前暴露乳房,為嬰兒哺育母奶。當時,乳房是母性的象徵,而非性的象徵。胸罩引進到日本則是非常近期的事。只要觀察過去的繪畫,就會很清楚地發現,暴露乳房並非什麼禁忌。歐洲在不久之前也是如此。愈是隱藏,就讓人愈想看;愈是隱藏,價值就愈高。如果沒有隱藏起來的話,這種東西就到處都有,並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稀奇的。想想如果是歐洲人的情境,譬如視裸露上半身做日光浴為理所當然的北歐人,自然不會覺得做這種事就是犯下了什麼禁忌。只有日本觀光客之類的人會對裸露上半身大驚小怪。

仔細想想,「不隱藏的時候,好像就不特別存在什麼價值,愈是隱藏,反而愈提高了價值」,這個道理似乎也能用在性器官上。男性的護陽套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那麼,在無花果葉之後,女性又是用什麼東西來隱藏性器官的呢?從這個層面來思考,似乎也可以把日本的短蓑衣(腰蓑)視為女性的服裝或是內褲的原點。如果要以隱藏女性性器官的意義來思考的話,那麼就是日本的襯裙(腰巻)了。

世界上有許多和日本襯裙相似的服裝,例如印尼的沙龍(sarong)。而裙子本來就像是從短蓑衣演變而來的,似乎自古以來就有這種覆蓋下半身的概念。不過就算是有這種覆蓋下半身的想法,但是對於女性的性器官,似乎從沒出現過「以最低限度之物覆蓋性器官本身」的點子。

觀察一下內衣和服裝的歷史,在短短二、三十年內,這種緊密貼合於性器官的內褲便普及於日本,這實在是相當驚人的變化。

「內褲=衛生帶」起源論

女性的內褲,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會緊密貼合於性器官上的東西呢?內褲如果貼合在性器官上,想當然耳,是一定會弄髒的。在過去,教導女性的其中一項教養,就是不能把內衣弄髒。基本上,只有在生理期的期間,才有以小布塊貼合於性器官的概念。如果這麼想的話,那麼現在這種將開襠布貼合於性器官的內褲,只有兩種起源。

其一,就是生理期時的衛生帶。然而,我們無法從歷史窺知衛生帶究竟有多普及。說不定只有在開始強調處女重要性的時期之後,衛生帶才逐漸變得普遍也不一定。另一方面,衛生棉條的歷史就相當久遠,比方說日本江戶時代的花街柳巷裡,就留有使用棉條的紀錄。

當時是將絹撕成細條狀,再結成繩狀,把繩當成芯,緊緊地包實,做成紡錘狀來使用。她們將這種東西放入陰道,並且更換洗滌。在當時,生理期的時候使用棉條是很普遍的。據說在希臘也有使用棉條的紀錄。也就是說,在無關乎是不是處女的時代裡,女性的性器官開了一個洞是生理學上的事實,所以任誰都覺得,拿東西把那裡填上就好了。只要有東西會流出來,就拿個蓋子把它蓋住。這是最簡單的想法。

如果談到衛生帶有多麼普及,就會有人提到明治時期之後脫脂棉的文化。不過在當時,脫脂棉在日本還算是相當昂貴的東西。連棉花都非常昂貴,人們會重複使用,更別說把它當作拋棄式的東西了。脫脂棉文化的出現是非常非常近期的事,那麼究竟在當時是使用了什麼東西呢?

如果不使用脫脂棉,只穿著衛生帶的話,就像是穿著尿布一樣,每次使用之後都必須洗滌、反覆使用。如果生理期時主流的應對方式是使用棉條,那麼,「內褲=衛生帶」的起源論就欠缺了妥當性。因此出現了第二種假說,認為內褲的另一個起源或許是脫衣舞孃穿著的蝴蝶型內褲。

「內褲=蝴蝶型內褲」起源論

蝴蝶型內褲意味的並非機能性,而是其象徵性。脫衣舞就是讓脫衣舞孃們依照男性對女性身體的幻想,來進行演繹。而這幻想的核心當然就是女性的性器官,所以脫衣舞通常會先繞著這個圈圈打轉,最後再一球進入圓心。在那挑逗的表演中,最後才褪去的小布塊,就是蝴蝶型內褲。換句話說,內褲是隱藏最後高潮的東西,也是為了褪去而隱藏的裝置。想來想去,內褲的起源似乎也只有這個了。如果不這麼想的話,那麼,從燈籠褲型的內褲發展到現今樣式的內褲,其中的變化也太大了。

期間還經歷了束腹的時代,束腹和內褲的起源概念全然不同。穿著束腹的女人,除了束腹之外,還會再穿上內褲,所以束腹和內褲的目的並不相同。

以日本來說,要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現代樣式的內褲才逐漸取代燈籠褲型的內褲。不過究竟大約是在什麼時候、以什麼形式,突然發生了概念上的轉變呢?至今仍讓人百思不解。經過一番思考之後,「內褲=蝴蝶型內褲」的起源論似乎比較有說服力。這正好和主婦的「家務勞工起源論」有異曲同工之妙。換句話說,就是認為「主婦現在從事的家務事,過去其實是女傭的工作,之後卻由主婦來進行,因此產生了主婦」如此將出現順序倒轉的想法,得到了歷史上的支持,同樣地,女性內褲起源論似乎也有倒轉的價值。因此,如果說「內褲並不是逐漸地被越切越小,最後才變成蝴蝶型內褲。而是一開始就有蝴蝶型內褲,而和蝴蝶型內褲有相同概念的現代樣式內褲,最後也普及到一般女性身上」,這種說明似乎更能讓人信服。

●本文摘自聯合文學出版《裙底下的劇場:人為什麼要穿內褲?一部日本社會的性文明史》

作者簡介:上野千鶴子

一九四八年出生於富山縣,京都大學大學院社會學博士、東京大學大學院教授、女性學和性別研究先驅。一九八○年代以後,以女性主義者身分引領時代、持續挖掘現代社會的各種問題。近年來更把觸角延伸至老年人、福利和照護等專業領域。一九九四年以《近代家族的成立與結束》榮獲三得利學藝賞,其他著作包括暢銷作《厭女:日本的女性嫌惡》(聯合文學出版)、《家父長制與資本制》、《女遊》、《一個人的老後》、《一個人的午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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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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