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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薩女記者的日常:當記者被家人都瞧不起、示威沒戴頭巾被賞巴掌

2017/07/04 16:34:13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阿碧爾‧阿尤卜

記者,現年二十六歲,生於加薩的加薩市。於加薩的加薩市受訪。

阿碧爾.阿尤卜於西耶路薩冷。圖/臺灣商務出版提供
阿碧爾.阿尤卜於西耶路薩冷。圖/臺灣商務出版提供

二○一三年的春天,我們打算先與埃及政府跟哈瑪斯(加薩走廊的統治政黨)的龐大官僚體系斡旋,成功之後啟程前往加薩走廊。加薩走廊一直以來都遭到嚴密的控管,我們在境內的那段期間,擔任嚮導兼翻譯的是在加薩土生土長的年輕記者阿碧爾‧阿尤卜(Abeer Ayyoub)。在與她談話的過程中,我們發現阿碧爾對加薩生活所抱持的觀點十分有意思。身為記者,我們通常會避免訪問同行,但當我們愈認識阿碧爾,就愈覺得她的故事很值得跟讀者分享。

在我們與阿碧爾相處的時日裡,她無時無刻都離不開手機與筆記型電腦。跟許多全職記者一樣,她得隨時隨地檢查電子郵件,追蹤社群媒體現況,或是安排各式各樣的會面。除了這些之外,她最離不開的社群媒體就屬Instagram了。閒下來的阿碧爾總是隨時隨地在拍照,無論是在餐廳用餐;在街上漫步;或只是在街角的小店逛逛,她都會留下用照片記錄下這一切。對她而言,沒有什麼東西是太過平凡而不能放到Instagram上的。不過,也因為如此,我們才能夠全盤了解一個加薩上班族女性的生活。

自以色列於二○○七年封鎖加薩走廊之後,加薩的居民要取得資源十分不容易。

阿碧爾身為加薩走廊少數的中產階級,要取得資源則相對容易些。她還擁有令眾人稱羨的小型人脈。她告訴我們:「之前我在美國領事館工作的朋友要去約旦,他問我有沒有什麼想請他代買的東西,我說:『能帶多少唇蜜就帶多少唇蜜吧!』我常常在大街上,花上十個小時尋找可用來寫成新聞的故事,而我的包包裡一定要有三樣東西,那就是:筆記本、筆、唇蜜。」

老實的我回答了所有問題

二○一一年一月,我第一次見識到加薩媒體界的運作模式。當時我本來要去參加埃及革命(Egyptian Revolution)的團結運動集會,之前指導我的記者前輩,法瑞斯‧阿克蘭負責報導這個事件,我也打算順道與他碰面。我們大約有二十六人在示威現場,但是當群眾一出現,原本待命的哈瑪斯警方立刻就圍了上來,強行終止活動。我想哈瑪斯政權十分害怕中東的抗議活動延燒到加薩走廊,進而威脅他們的政權。

我一到達現場,就接到法瑞斯的電話,在電話另一端,他告訴我示威活動已經取消了,他要我找到他停車的位置,這樣他好順道載我一程。於是我到了他停車的地方,鑽進車裡,但馬上就有一位哈瑪斯的警察走了過來,對法瑞斯說:「請出示你的身分證件。」於是,法瑞斯就把自己的身分證交給警方。

書名:《巴勒斯坦之聲:被綁架的家園》作者: 凱特‧麥拉克, 馬特歐‧霍克...
書名:《巴勒斯坦之聲:被綁架的家園》
作者: 凱特‧麥拉克, 馬特歐‧霍克
譯者:蔡欣芝
出版社:台灣商務
出版日期:2017年7月1日
在另一邊,女警正在攻擊一些女性示威者。有一位示威者沒有戴頭巾,在她身旁的女警扯著她的頭髮,一邊不停地打她巴掌,一邊質問她為什麼不是個虔誠的穆斯林。此時,坐在車裡的我很擔心自己會惹上麻煩,因為哈瑪斯會檢查共乘一車的男女,是否有婚姻或是親戚關係,一旦被他們發現沒有,我們就會遭到逮捕。因此,我趁車旁的警察一時分心時下了車,並試圖離那輛車遠一點。可是走沒幾分鐘,我就發現那位警察正騎著摩托車跟在我身後,我一轉身,剛好與他四目相接,他停下車並衝著我說:「拿出妳的手機與身分證。」我像個白癡一樣地哭了出來,一邊把身分證和手機交給他。接著他說:「妳得到警察局才能領回這些東西。」因此,別無選擇的我只好跟著他一起回到警察局。一進門,我發現原本在示威現場的另外四位女警也在。從她們的臉上我看不見一絲笑容,而我則是嚇得不停哭泣。我的家人根本不知道我在這裡,警察又拒絕把手機還給我。接著,她們開始審問我,而我也很老實地回答她們每一個問題。

其中一個女警一直不停地詢問我跟法瑞斯兩人的關係,還有我們兩個剛才到底在做什麼。我只是不停重複地說:「我不認識他。我們剛剛才遇到的,他是位記者,不過我不知道他住在哪裡。」女警員繼續說:「他是某某人的兄弟,我們知道。」我只說:「噢,不,他不是。」那位女警一直試圖想從我口中套出一些話來。

除此之外,員警還詢問我包包裡的內容物,並且開始動手檢查。她找到我因為腳受傷而拿的處方箋藥,她想知道我的腳是怎麼受傷的,在哪裡拿的藥。最後她終於說:「好了,打電話叫妳的家人過來。」那瞬間對我來說實在糟糕透了,我心想:「我該怎麼告訴爸媽啊?」於是,我打電話給我的哥哥,他跟哈瑪斯成員的關係很好。接著,我簽了一份文件,證明我等等離開警局之後,不會去參加任何示威活動。

回到加薩,我竟然在報紙上看到自己的新聞,街坊鄰居全都在談論這件事,因為這是哈瑪斯第一次在示威活動中逮捕女性。在加薩,女性因為參與社會運動而被逮捕是件非同小可的事。除此之外,他們還把我的名字刊在報上,我覺得我似乎把事情給鬧大了!

新聞刊登之後,謠言開始四處流竄,我知道媒體原本就有自己獨特的運作模式,只是突然間,我竟成為新聞評論家談論的話題:「或許這些女孩被逮捕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因為示威活動,而是因為她們違反社會道德,四處招搖,甚至連頭巾都不戴。」因為他們這番話,我哭了好幾天,事情的發展有點超出我所能承受的範圍了。

這次被逮捕的經驗實在太令人難忘,之後,媒體開始又替我們冠上妓女的罪名,這真是太瘋狂了。所以,我決定把自己對這些事情的看法寫到我的個人部落格上。也因為如此,某個在哈瑪斯新聞局任職的人寄電子郵件給我,他說我已經瘋了,還說我的觀點十分偏頗。那個寄件者甚至表示,如果我不撤下這些文字,他就會去網站上留言,說—阿碧爾是名不專業的記者,所以雇主根本不該聘用我之類的言論。這是我第一次因為文章而跟哈瑪斯政府扯上關係。雖然有點嚇人,但我也學到如何用比較圓滑的方式與政府交涉應對。

被截稿日追著跑的恐懼

我選擇記者作為我的職業,但是女記者在加薩並不是一個被大家廣泛接受的工作。在我開始就業之後,親戚們就開始在背後說長道短,甚至我的叔伯以及堂表兄弟姐妹也不例外。他們甚至還對我父母施加壓力:「這不是阿碧爾該做的工作,大家都在背後講閒話,說她單獨去跟很多男性談話。」有些平輩則說:「她就是個常去找男人的婊子。」我的父母原本可以因為這些難聽的話而對我說:「夠了!妳給我待在家裡,哪都不要去。雖然我們知道妳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可是大家都在閒言閒語,這事關我們家的名聲。」然而,我的父母並沒有這種反應,完全沒有。慢慢地,無論是外出旅遊或工作,我父母開始更信任我了。(……)

我在人權觀察組織裡有位朋友,她就住在耶路撒冷。我待在耶路撒冷的期間,就是她開著車載我到處參觀。有一天,她並沒有事先告訴我那天的參觀地點,只是自顧自地往前開。突然間,圓頂清真寺就這樣出現在我的眼前,我開始像個瘋子一樣地尖叫。從小到大,我可以在每一間房子裡看到圓頂清真寺的海報或是裱框圖畫,圓頂清真寺甚至還被印在我學校筆記本的封面上。我已經數不清自己在加薩看過多少次圓頂清真寺的照片了,而它現在竟然就這樣出現在我的眼前。

●本文摘自台灣商務出版《巴勒斯坦之聲:被綁架的家園》


《巴勒斯坦之聲:被綁架的家園》新書發表座談會──

「家園的省思」: 從歐洲觀點與巴國當地觀點,看以巴問題。

時間:2017.07.05(三) 19:30-21:00 

地點:舊香居(捷運台電大樓3號出口),憑書優先入座。

※現場買1本書,憑發票加送臺灣商務大師的學徒精美筆記本1份。

對談人:

林育立(作家 自由記者)

王冠云(自由記者 換日線專欄作家)

廖芸婕 (自由記者)預計會在巴勒斯坦當地連線分享


作者簡介:凱特‧麥拉克(Cate Malek)、馬特歐‧霍克(Mateo Hoke)

二○○一年,凱特‧麥拉克與馬特歐‧霍克兩人在科羅拉多大學研讀新聞學時就開始合作,當時他們耗時八個月訪問非法墨西哥移民的日常生活,開啟他們對人權新聞的興趣。麥拉克現定居於巴勒斯坦約旦河西岸地區,在伯利恆大學教授英文,曾擔任記者,並榮獲多項科羅拉多新聞協會獎(Colorado Press Association Awards)。霍克為加州大學新聞所碩士,除了中東,他也曾撰寫報導關注亞馬遜雨林和東非塞席爾,曾榮獲海外新聞社基金會(Overseas Press Club Foundation)與奈特基金會(Knight Foundation)等組織所頒發的多項獎項。

讀.書.人


我們每個人都閱讀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瞭解自我與所處。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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