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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殺、洗劫、綁架勒贖...二二八事件的人權迫害形式

2017/02/28 09:03:09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一個事件,絕對不會只有一個角度。歷史會過去,傷痕卻不會因此而淡去。要交付給下一代什麼樣的記憶,由你來判斷與選擇......。讀.書.人「二二八事件後70年」企劃,邀請讀者讓閱讀的介入,更有力量。

文/李禎祥

屠殺

書名:《《記憶與遺忘的鬥爭:臺灣轉型正義階段報告(三冊套書)》電子書作者:臺...
書名:《《記憶與遺忘的鬥爭:臺灣轉型正義階段報告(三冊套書)》電子書
作者:臺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
出版社:讀書共和國 /衛城出版
出版日期:2016年2月26日
根據受害者家屬與事件親歷者留下的見證,國民黨軍隊在二二八期間的鎮壓手段十分殘酷,被記錄下來的包括:沉河填海,在基隆、臺北拘捕多人,以鐵絲穿過掌、踝,綑縛成串,推入河海溺斃;或裝進麻袋沉入河海,或繫石拋入河海。死前酷刑,如蕭朝金牧師的遺孀看到遺體被割去鼻子、耳朵。活埋,如宜蘭頭城事件,將郭章垣醫生等七人載往僻野。農民康阿裕回憶,他們兄弟被國軍要求挖洞掩埋這些人。當土蓋下去時,有些人還未斷氣。

此外,根據口述史等記載,包括刺死、燒死、砸死、砍死等,受害者各種死狀不可勝數。

即以刺殺來說,有時軍人幾乎無處不可刺,令死者體無完膚。基隆一位黃姓醫生,在礦坑驗到一具全身有五十幾處刀傷的八堵人屍體。有時則在處決之外,添加毫無必要的暴力行為,例如花蓮張七郎與他兩個醫生兒子被殺害後,其遺孀詹金枝提出的「訴冤狀」中記載:「長男張宗仁,眼眶受層層密密的劍刺傷痕,而且右手腕下骨折,更由背貫前胸受兩槍創而亡。

三男張果仁由背貫前胸,受兩槍創,腹部更受劍刺以致大腸外露而亡。」詹金枝親手將張果仁外露的腸子塞回肚內再縫合。從受害情形來看,這樣虐殺無度的行為即使沒有長官的鼓勵也很可能是得到默許的。否則只要稍祭軍紀,情況應該不至於此。再以開槍而論,軍警也是手段凶殘,例如中國新聞社記者唐賢龍曾在臺北目擊,「穿黑衣的警察互以手勢做暗語,表示比賽打死人的多寡。」

軍隊大開殺戒,除各處可見的殺戮「第一現場」外,還有許多毀屍滅跡的「第二現場」。

第二現場主要選擇水邊,如基隆港、淡水河系、愛河等,讓河水或海潮將屍體沖走。無水處則挖坑掩埋,如臺北福州山、芳蘭山公墓、嘉義「二二八國家紀念公園」所在地的劉厝、雲林古坑二二八紀念碑所在地的崁腳村,以及高雄市的民權路、五福路、青年路一帶等。有時兩個現場合一,如淡水河、基隆港、布袋和東石海邊,當場殺人,當場滅屍。

由於殺戮太多,有些屍體來不及清完,而在冷春的三月開始腐爛,因此「屍臭味」是二二八口述史特有的嗅覺描述。同樣的,「靈異」也是二二八口述史特有的意象風格。許多家屬和證人都有見到鬼魂、聽到鬼哭、鬼入夢、鬼回家的描述。在相關文獻中所呈現的,往往是一個生死交錯、陰陽同悲、人鬼共愁的奇異時空,現實與超現實緊緊糾纏在一起。

洗劫

這是僅次於屠殺的第二大罪行,幾近土匪的行徑。主要有三種方式:一是侵入民宅打劫,二是攔劫路人,三是把人抓走謀財害命。許多口述史料提到,家屬在為親人收屍時,發現所有錢財、戒指、手錶、皮鞋、西裝、外套全都不翼而飛,僅剩內衣褲,甚至只剩內褲。

綁架勒贖.恐嚇取財

此例甚多,最典型的是基隆警察局,從局長郭紹文以下到許多警察,集體勒贖受害人的事件,被勒贖的最大肥羊是基隆鉅子顏欽賢之子顏惠卿。根據口述史,警察四處抓人,送到警察總局囚禁,為數至少兩百人。除了搶走他們財物外,還要他們寫條子,請家人付鉅款來買命。又如大同鐵工廠的廠長林挺生、《全民日報》社長林子畏分別被勒索黃金二百兩,該廠職員歐陽可亮與該報總編輯馬銳籌分別被綁架勒贖一百兩,勒索者即是警總保安處副處長姚虎臣。

這些花錢可以買命的例子算是「幸運」的,與之相比,「南港八屍」之一的周淵過,境遇格外悲慘。 「憲四團」闖入周家洗劫,並帶走周淵過。周母四處尋人找屍,光是淡水河邊,就找了不只三百具屍體。而憲兵仍騙周母,說她兒子還活著,周母不得不四處借錢送去,冀 有一絲希望。當一切希望落空後,周母每天哭泣,哭到眼瞎,最後帶病帶瘋死去。 

濫捕濫押

除了前文所提的「捕殺」外,二二八事件中尚有大量被捕但倖存下來的人,其數難以估計。至二○一五年三月為止,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賠償其他類(包含羈押、徒刑、受傷或名譽受損)共有一四一九件,實際數目應不只如此。而事件中的一些名人,如楊金虎、李秋遠、郭國基、張月澄、劉闊才、林宗賢、駱水源、洪約白、莊垂勝、王超英、翁金護等,都無法在該會的「審查案件查詢」中尋得,而他們確實都因二二八事件入獄。

勞改

二二八事件的勞改營,官方名稱是勞動訓導營,在清鄉之後登場,也是二二八事件迫害的餘脈。勞動訓導營位於圓山,今大直海軍總部。臺灣省警備總部於一九四六年就已開訓,後因二二八事件感訓人數過多,於是在東部警備區司令部開「勞動訓導班」為分營,收東部的涉案者。勞改刑期不一,從六個月到一年多不等。有些人除了勞改,還遭到刑求。

查封報社.關閉大學

包括《人民導報》、《民報》、《大明報》、《中外日報》、《重建日報》等十一家報社(連同《大公報》臺北分處為十二家) ,以及民智印書館被查封,與此同時,則是新聞工作者大量死亡或逃亡。《人民導報》前後任社長宋斐如、王添灯失蹤、《民報》社長林茂生失蹤、《臺灣新生報》總經理阮朝日失蹤、《大明報》發行人艾璐生遇害等,新聞界隨即進入言論自由的寒冬,為即將來臨的威權統治鋪路。第一所由臺灣人創辦的大學延平學院,也被下令停辦。

●本文摘自《記憶與遺忘的鬥爭:臺灣轉型正義階段報告》電子書

臺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

民主化之後,因臺灣政府對「轉型正義」的消極作為,不如其他新民主國家的政府成立類似「真相與和解委員會」的專責機構,一群關心轉型正義的民間人士於二○○七年成立臺灣民間與真相和解促進會。真促會以民間之力進行白色恐怖受難者訪談計畫、要求政府開放政治檔案、倡議成立國家人權博物館、呼籲政府返還受難者遺書等,並於二○一五年二月規劃出版《無法送達的遺書》,未來將持續從法制、人權、政治、歷史、文化等各層面推動轉型正義的工作。

臺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網址:http://www.taiwantrc.org/

李禎祥:文史工作者,臺灣大學中文系畢業,政治大學臺灣史研究所肄業。曾任職《自由時代週刊》和《黑白新聞週刊》,編撰《人權之路》等書。長期研究戰後臺灣人權和白色恐怖,並在多家媒體發表相關專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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