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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個年輕一點的自己的翻版。這張臉是多麼的光潔,他心想。

2017/12/18 15:50:20 聯合新聞網 讀.書.人

兩個人現在面對面了。他果斷地伸出手,想跟他兒子握握手。這麼做是因為他害怕彼德現在把行李箱放下,手臂就空出來了,怕他萬一想擁抱父親,這可是畢庸.漢森希望能避免發生的呢。

文/達格.索爾斯塔(Dag Solstad)

過去這幾年來,他常常想到跟兒子有關的事。雖然並不是朝思暮想,也不曾睡不著躺在床上,想知道他最近過得怎麼樣。他心裡假定,就算沒有他,彼德也會過自己的生活,從一個小孩成長為一個男人,不用他陪伴在旁扮演矯正器的角色。他喜歡想像兒子在納爾維克到處奔跑,然後就長大了。之前彼德夏天還會來看他時,他會期待,也會花個兩個星期陪他,那樣的日子確實有很多值得回味的片段;但是等到那兩個星期進入尾聲,他開車載他去福尼布(Fornebu)搭飛機回納爾維克的家時,心裡卻只剩下感傷,雖然還不至於悲哀。千真萬確。說實話,等那一切結束,他竟如釋重負,感覺今年一切都進行得還不錯,如今他可以繼續每天的例行生活。但不可否認,當年就是靠著每年這十四天的暑假,打從彼德還是個小男孩開始,他和兒子才能有直接的接觸往來。他心裡很明白,彼德如今已經是個年輕男人,跟少年時期的小彼德差別非常大,如果在他面前再提起以前的事,可能會讓這個年輕人覺得尷尬。畢庸.漢森保留起來的不是彼德,而是他跟彼德的共同回憶,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例如,有一次一條巨大的野狗擋在他們兩人面前,小男孩的手看到狗不由得抽搐起來,當時他正握著彼德的手。小男孩馬上打住不前,緊抓著他爸爸的手把他往回拉。小男孩面對一條大野狗的恐懼,加上他心裡明白他必須學著去控制這種恐懼,或者至少不要因為恐懼而失態,要表現得像他父親一樣,開口說不會危險,沒事的!畢庸覺得所幸這一拉對他內心沒有產生任何影響。對啊,畢庸.漢森心裡想,幸虧當時如此。但是這些過去在他面對這個眼看就要來孔斯貝格攻讀光學課程,至少要跟他住上一段時間的年輕陌生人能派上什麼用場呢?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有著一張他還沒有看過的臉,要不了多久就會突然現身。在這裡。來跟他老爸一起住。

書名:《第11本小說,第18本書》作者:達格.索爾斯塔(Dag Solsta...
書名:《第11本小說,第18本書》
作者:達格.索爾斯塔(Dag Solstad)
譯者:非爾、賴明珠/村上後記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出版日期:2017年11月29日

就這樣,八月底的某天早上他就站在那裡,在孔斯貝格火車站裡,等著火車,等著他那個樣貌陌生的兒子。班車時間還沒有到,他就在月台上等著。忽然間他看到了史歐慈醫師,他也正在等火車,在等一些醫院的藥品送到。畢庸.漢森覺得有點奇怪,史歐慈醫師居然自己到車站提領藥品,心想或許他是想出門呼吸一點新鮮空氣。畢庸.漢森說自己是來等兒子,兒子正要來孔斯貝格工程學院研讀光學課程。「你兒子?我都不知道你有個兒子。多好。」醫師說,畢庸.漢森不禁懷疑他話裡是不是帶有一點諷刺的痕跡。但是他沒有時間再想這個,因為從奧斯陸開來的火車已經在蜿蜒而來的鐵道上了。長長的列車慢慢滑進車站,停了下來。這是南國特快車,在孔斯貝格稍微停留後再往內陸開,會一路經過泰勒馬克,最後會抵達挪威海岸最南端的克里斯蒂安桑。畢庸.漢森伸長了脖子,這時乘客紛紛下車,從等著要上車的人群中擠出路來。畢庸.漢森驚訝地發現今天從南國特快車上下來的乘客大部分是年輕人,尤其是年輕男人。他們都拎著行李。顯然是因為新的學年正要展開。來到孔斯貝格的學生要嘛就是剛過了一個充實的假期,要嘛就是第一次來報到。但是對畢庸.漢森來說,這是一個他沒有料到的難題,在這一大堆年輕男人當中要怎麼找出他兒子呢!他看著他們走下月台朝他而來,突然害怕自己會不會不小心接錯人。接錯兒子。當著史歐慈醫師的面。那就真的糗大了,就像俗語所說的,彷彿晴天霹靂刻意擊中他。「他來了,」他聽到史歐慈醫師說,「長得跟你簡直一模一樣。」

正是彼德。在那一排正朝著他和史歐慈醫師走過來的年輕男人當中,有一個正對他們作勢招呼,拖著兩個大型旅行箱直直朝著畢庸走來。當然嘍!彼德會認得他,經過這幾年他並沒有變太多。他注意到他兒子刻意的腳步,眼睛一直定定看著他,於是他往前走幾步,跟史歐慈醫師隔出一點距離來歡迎他兒子。在他走這幾步路的時候,彼德停了下來,放下行李對他微笑。畢庸.漢森愣了一下。眼前是個年輕一點的自己的翻版。這張臉是多麼的光潔,他心想。我的骨肉。一張這麼光潔的臉。看著真讓人受不了。畢庸.漢森此時已經走到對方跟前。兩個人現在面對面了。他果斷地伸出手,想跟他兒子握握手。這麼做是因為他害怕彼德現在把行李箱放下,手臂就空出來了,怕他萬一想擁抱父親,這可是畢庸.漢森希望能避免發生的呢。他這個兒子就這麼突然冒出來!如果還擁抱就嫌太親密了。所以他伸出手,彼德握著他的手搖了搖。「歡迎!」這位父親說。「哈囉!」這邊兒子說,面露笑容。

本文摘自新經典文化《第11本小說,第18本書》

作者簡介

達格.索爾斯塔(Dag Solstad)

1941年生於挪威桑納非尤爾(Sandefjord)。1965年以短篇小說集《螺旋》(Spiraler)步入文壇,作品風格創新且極具個人特色,曾三度獲得挪威文學最高榮譽「挪威文學評論獎」,被譽為挪威當代最重要作家,也是最有機會問鼎諾貝爾文學獎的北歐作家。除長篇小說外,亦有短篇作品集、劇本、隨筆等創作,至今已發表近30部作品,被翻譯成30多種語言。

譯者簡介

非爾

台北人。政大畢。降世逾50載。半生浪擲書肆行業,屢以考究譯文為念。邇來因緣俱足,遂而煮字療飢。寓役於樂,不亦達乎!(pierrotmonami@icloud.com)

賴明珠/村上後記

1947年生於台灣苗栗,中興大學農經系畢業,日本千葉大學深造。翻譯日文作品,包括村上春樹的多本著作。

讀.書.人


我們每個人都閱讀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瞭解自我與所處。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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