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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終究無法科幻。

2017/11/02 17:13:25 聯合新聞網 讀.書.人

我就像波赫士一樣,虛構編寫了一套存在於虛空中的《天朝仁學廣覽》,並且朗朗宣告於世,卻沒辦法迷惑住我世界中的傅科,我的真實裡沒有傅科。我就像那些偏安一隅的憂王、殤王,執著於用自己的眼光看待時間與時間的流過。

文/蔣亞妮

〈歧路〉

就像那些因為戰爭或昏君無道而被分作兩半的朝代,前二十年,就是我和百合的盛世時光。那時的我們是北宋、是中唐、是西漢,我們瘋狂而目中無人,擁有一整片太平盛世。後二十年,我和百合還沒走完,但總需要一件大事來完結前半葉,歷史課本裡都是這樣說的,《甄嬛傳》裡也是這樣演的。於是,就像甄嬛以為果郡王死了的那天一樣,沒和百合商討,我私心把我們搬來台北那年,那一場沒說好的北遷,定為了一場我們紀年裡的動亂,說亂,卻也不爭氣的沒亂過那些世紀末裡的前輩們。漢唐若不可追,那便不追了。

搬來台北後的日子,我最厭惡別人問起:台北人是不是都如何如何?厭惡極了「台北人」這詞,或是聽見誰說誰真是「台北人」。總會好奇究竟是什麼人?在我心中,為人分類實是老套,畢竟就連以男女分類都有些落伍了。說什麼台北人、天龍人、古竜人的,都似上一代的事了,這就好像拿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一樣鬧人。於是,當我每次回鄉見老友,總要準備好一串回答應付:台北沒有比較冷、我沒有變瘦、我沒有比較愛化妝,我以前妝才濃、我沒有夜夜笙歌,我都十二點準時睡覺,除非追劇。百合若是聽到我抱怨起這些,又會叫我不要總是那麼認真,但這就是我和百合根本上的不同,我記路認路、我記事記時,我該死的認真。

我就像波赫士一樣,虛構編寫了一套存在於虛空中的《天朝仁學廣覽》,並且朗朗宣告於世,卻沒辦法迷惑住我世界中的傅科,我的真實裡沒有傅科。我就像那些偏安一隅的憂王、殤王,執著於用自己的眼光看待時間與時間的流過。世界本來就無法被分類、濃縮,世界終究無法科幻。

百合,當然不是真名,但意外的比起真名更適合她。除了記憶力外,我想我還隱藏著為事物命名與預言的天賦,只是目前只在她身上應驗過而已。在我和百合的後半葉裡,百合經常告誡著我:「認真就輸了。」我想那是因為她再清楚不過我的認真簡直較真,甚至早在我發現自己的較真之前,她就清清冷冷的把一切收在眼底。百合就是這樣的,是沒有什麼香氣的花,開得碩大卻不惹眼,她像是老電影裡的女明星,個個都風華絕代,也個個都身影黑白,差不多模樣。

書名:《寫你》作者:蔣亞妮出版社:印刻出版出版日期:2017年10月...
書名:《寫你》
作者:蔣亞妮
出版社:印刻出版
出版日期:2017年10月6日

我認真的生活與記憶,縱然有些我並不想要,也認真的唱歌和看電影,卻開始逐漸忘記一些與百合聽過的歌曲。記憶中,若沒錯記,應該也難錯記,百合的聲線低低,像是深夜被旋轉到最小音量的廣播老歌,那樣婉轉低語,不像唱著,而是說著。

那一年的開始,閃閃發著光,是真正寶石般的光芒。因我曾陪她走過無數折扣季前的百貨樓面,我們評比了聽說是 Angelababy 結婚時戴的那顆冠冕鑽戒、試戴了C牌的如熟穗環繞般鑲嵌的方鑽,甚至是戒台高到不像話店員也不愛說話的HW牌,都一一走過、輕輕戴過。為著百合在另一座城市的男友,把一環環戒指,套進她關節幼細埋著青色血管的手指。她的手與腕遍布著石灰藍的血管,在她白玉般、沒有泛出絲毫黃色的肌膚之下,就像一種玉髓生長的痕跡。

和我不同,關於從前的事,她總說記不得了,每當那時我就會停止回憶,陪她一起忘記。後來,週年慶的季節結束了,百合的男友卻帶了一顆TIFFANY 的小小鑽石來找她。那剛好是我們從未踏進的店,TIFFANY 藍色禮物盒繫上純白緞帶,但也就僅此而已。百合與我都為那顆石頭一起歡呼,那麼多季的挑選,都及不上一個男人真正地對她說,跟我走吧。

但究竟,那時藏在音樂與氣球之中、壓在喧鬧的男方親友聲中,他說的是跟我走,還是一起走呢?

我重複播放影片的前後,全都被雜音堵得毫不透氣。不管怎麼走,百合反正都得要走。在我沒有特意說些什麼、送些什麼的一個下午,我坐在辦公室裡開冗長會議,被冷氣吹得幾乎枯萎,她坐了很久很久的車,離開這一年,搬到了台東。

●本文摘自印刻出版《寫你》

作者簡介

蔣亞妮

魔羯座女子,東海中文、中興中文碩士班畢,現就讀於成大中文博士班。曾獲台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及文化部年度藝術新秀、國藝會創作補助等獎項。作品散見於女人迷網站及各報章雜誌。著有散文集《請登入遊戲》。

讀.書.人


我們每個人都閱讀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瞭解自我與所處。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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