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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的任何疑難雜症?寫信給「茱麗葉」求解吧!

2017/07/05 15:40:07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世人著迷於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數百年,每年成千上萬的遊客造訪義大利維諾納的「茱麗葉的陽台」,撫觸茱麗葉銅像的右胸,繫望這位浪漫女神帶來幸福。就在此處,有著一個小小的紅色信箱,上面寫著:「給茱麗葉的信件」。年覆一年,每年接收超過上萬封來自世界各地寫給「茱麗葉」的信,鮮為人知的,回覆這些信件的是一群自稱「茱麗葉秘書」的女性──她們隱身在茱麗葉的身後、在遊客如織的維諾納裡,親筆回信已經好幾十年。

茱麗亞的秘書們。圖/取自radiolab
茱麗亞的秘書們。圖/取自radiolab

文/葛蘭‧狄克森

當一九三七年寫給茱麗葉的信件開始寄至維諾納時,沒有人知道該拿這些信怎麼辦。它們被疊靠在聖方濟各墓園(Monastery of San Francesco)的墓碑上,一直以來都說茱麗葉就葬在這裡,於是墓園管理員擔起負責回信的任務。一名詩人在五○年代接下這個任務,到了一九八九年,又有一位叫做朱利奧.塔馬西亞(Giulio Tamassia)的麵包師傅加入,回覆穩定流入的信件。朱利奧後來從糕點事業退休,並開辦了首間正式的辦公室,專門回覆寫給茱麗葉的信件。這時候湧入維諾納的信件已達數百封,而朱利奧也決意接下回覆信件的任務—一做就是二十五年。

朱利奧.塔馬西亞的女兒喬凡娜從父親手中接管各項業務,負責管理現在的茱麗葉俱樂部,她的員工會先將信件依語言別分類,回信,然後再將原件造冊存檔。喬凡娜抱怨市政府付給她們的錢連支付郵資都不夠,更遑論分擔辦公室的租金了,但信件還是接踵而來,溢出信箱並掉出櫃台。

幾個月之前,我發了電子郵件給喬凡娜,問她能否到維諾納當志工,幫忙回信。我的目的當然不僅於此。我自己也想釐清一些事情,但我並沒有這麼跟喬凡娜說。我只說自己是個作家,當老師很長一段時間,教的就是羅密歐與茱麗葉,或許能夠幫忙回信—至少英文信還可以。

我抵達那天,她來旅館接我—就在我拖著沈重腳步離開車站不到一個小時。她把車停在不遠處,大步走上人行道,朝我走來。

「你是葛蘭.狄克森吧?」

「喬凡娜嗎?」

「是的,走吧。我正好要去辦公室。」

她話不多。我不禁懷疑,她以前是不是碰過像我這種情形的—像這樣一個外國志工的出現,徒有熱忱卻做不來工作的情形是不是非常普遍。我甚至懷疑其實這對她來說,就是個麻煩。

「這裡是羅馬競技場,」她突然冒出話來,打破了彼此間的沈默,從擋風玻璃往外望向前方的寬闊廣場。

「是的,」我說,但由於初來乍到,我實在不知道她所指為何。我正襟危坐在副駕駛座上,接著車子右轉到深褐色的中世紀城垛下。我們越過新橋(Ponte Nuovo),然後沿著墓園彎進一個設有辦公室與倉庫的工業區。我們停在伽利略伽利萊路三號。一部藍色腳踏車就斜靠在牆邊,且前門敞開著。裡面和其他辦公室的接待室沒有兩樣,有一盆盆栽和一個面對著門的前櫃台。

喬凡娜招呼我進去,叫我坐在櫃台前圓桌旁的一張椅子上。她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打開話匣子。她先從她的父親談起—他還活著,而我則多半問一些關於這個地方的歷史。

「說來話長,」她回頭看著櫃台和上面的成堆文件說道。

「但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這裡完成的,所有的信不都由這裡負責回覆的嗎?」

「是呀,我們可忙著呢。」

這個地方看起來亂中有序。歌劇海報和裱褙相片掛得幾乎看不到牆面。每個櫃台都塞滿了書籍和文件,方方正正地排得老高,像極了隨時會倒的陸軍中軍隊。「那麼,」我說,「妳們一個月會接到多少信呢?」「你來,」她說,突然站了起來。我隨著她到後面一間較小的辦公室。說它是辦公室還算客氣,其實它更像一間倉庫。牆的兩邊是承受了十幾個紙箱而有點垮的書架。紙箱裡滿滿都是標上語文別的信件:蘇俄文、中文、瑞典文、法文等。第三面牆邊有一個櫃台,拉來幾把椅子後就成了臨時辦公桌。桌上已擺一個標有「英文」的箱子。顯然已經有人幫我設置了一個小工作站,文具和信封一應俱全。甚至在信紙旁邊不偏不倚地平行擺好一支鋼筆。

「你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讀完這些信件,」喬凡娜指著箱子說。單單這個箱子就有幾百封的信件。或許還上千封呢。我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圖/取自julietclub
圖/取自julietclub

我從箱子中掏出一把信件。許多信都像喜帖一樣,裝在淺紫色或乳白色的信封裡。但也有的只是一張紙片,是匆匆寫就的信,我想那種是在最後一分鐘投入茱麗葉信箱的。我挑出一封草草寫在火車票背面的信。回信地址:巴西。我把它丟回箱子裡。

「你想從現在開始嗎?」喬凡娜問。「你可以坐在這裡。」

我照做了。結果忙了一下午。

「把你的答覆寫在這上面,」她輕敲著一疊四乘六紙張。「然後把它們裝進信封—但不要封死。」

我看著回信信封。信封上印有茱麗葉在陽台的圖樣。她的頭髮隨風飄揚,她的手哀求似地伸出。與其說她與莎士比亞有任何的關連,她倒更像是五○年代的一名海報女郎。

「我就在前頭,有事叫我。」她看了我一下,然後丟下我一溜煙地出了辦公室。我原本以為會有一段實習時間,或是一些訓練。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準備好了。

我將英文箱子抬近一點,裡面的信件就像沙土般移動。一些信件不小心滑落到櫃台上,於是我隨意拿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封。這是一封來自美國—加州的信。我打開信,上面寫道:「喬治於二○一四年的四月七日離開了我們,他和我結婚已有二十五年之久。」

噢。一個失婚的悲劇。我繼續看下去。

「最近我與舊愛,哈利,再次相遇。這是不是太快了一點?這樣的再次來電是不是來得太快了些?」

我該怎麼說呢?我甚至不知道哈利是誰。

我推開了椅子,想要呼叫喬凡娜,但隨即改變了主意。我怎好承認自己被第一封信打敗呢?於是我把這封信一口氣讀完,休息一下,然後拿起筆和紙。

「親愛的珍,」我寫道。「妳會在妳的內心找到答案。」

我低頭看著我的回覆。什麼鳥句子。我把它揉掉重寫。我寫了另一個老掉牙的句子,重讀一遍後照樣揉掉。我把珍的信丟回箱子裡。

或許我剛好選上一封難以回答的信。我應該先從較簡單,沒有那麼複雜的信著手。於是我又從信堆裡挑出了另外一封。

親愛的茱麗葉:

我已經拿道﹝原文如此﹞離現在住居地很遠的一間大學的入學許可。那是間非常好的大學,對我來說更是難得的機會。唯一的問題是,我才剛遇到一位我喜歡的男孩。他住在這裡。請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呢?

哈,我想,這個我會。我先感謝她的來信,然後勸她去讀大學。我告訴她說,這名男孩會等她—如果他真的值得她愛的話。然後我加了一句莎士比亞名劇《哈姆雷特》(Hamlet)中的人物,波洛尼斯(Polonius)的台詞:「忠於自己(To thine own self be true)。」我想這樣總可以了吧。我把我的回覆裝進信封並拿起下一封來信。

書名:《茱麗葉的回信》作者:葛蘭‧狄克森譯者:陳品秀出版社:時報出版...
書名:《茱麗葉的回信》
作者:葛蘭‧狄克森
譯者:陳品秀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7年5月23日
「親愛的茱麗葉,」信寫道。「我今年十六歲。我期待遇見我的羅密歐已經夠久了。他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噢,小甜心。妳才十六歲。以後妳該苦惱的日子還多著呢。不要自尋煩惱。我沒這樣寫。而是寫說她應該要有耐心。應該放手去做她愛做的事,某一天肯定會碰到心投意合的真愛—這樣不是很完美嗎?

信一封接著一封,回覆一篇接著一篇,我陷入了某種節奏。每個答案的長度都是兩至三段。我必須確定給予了愛情一定會到來的再三保證,即便它已經走遠。我經常厚著臉皮借用「忠於自己」這句台詞。下筆的時候我會假設是寫給年輕時的自己。這樣子有助於回答,但其實大部分時間我更像是一名高中輔導老師,給出一些不痛不癢的忠告。

早上的其餘時間,我回信—約莫三十封—並且讀了更多的來信。來信大部分來自英國、美國和我的故鄉加拿大。而我回覆的信件甚至遠自中國、印度、墨西哥和波蘭。雖然有些信裡的英文破碎、簡單,但它們所傳遞的情感卻是一樣的。全都在詢問愛情。全都在詢問這種折磨靈魂的經歷,它既能帶給我們最沈痛的哀傷,也能帶來最大的快樂。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茱麗葉的回信》

作者簡介:葛蘭‧狄克森Glenn Dixon

身為一位作家、音樂家和紀錄片導演,葛蘭‧狄克森已經旅遊超過七十五個國家並替《國家地理》雜誌(National Geographic)、《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海象》雜誌(The Walrus)、《全球》雜誌(Globe)、《電子郵件》雜誌(Mail)以及《今日心理學》網上雜誌(Psychology Today)撰稿。狄克森擁有社會語言學的碩士學位,作品《徜徉於世界的幻想》(Tripping the World Fantastic)曾入圍米歇爾文學獎(W. O. Mitchell Literary Prize)。在當了高中英文老師二十年後,狄克森離職成為全職作家。個人網站:GlennDixon.ca,推特: Twitter @Glenn_Dix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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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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