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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水一年》寫日本寺廟日常:生活的每一刻都是莊嚴的儀式

2017/04/25 16:31:56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文/野々村馨

入堂

書名:《雲水一年:行住坐臥永平寺》作者:野々村馨譯者:吳繼文出版社:...
書名:《雲水一年:行住坐臥永平寺》
作者:野々村馨
譯者:吳繼文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16年11月23日
入堂之拜,就緊接在早晨行鉢之後,於僧堂上舉行。

這天早上,當我們前往外堂時,除了應量器和坐蒲團,同時也攜帶了襪子和坐具。一如以往的行鉢結束後,下單之前趕緊穿上襪子,將坐具搭在左手腕上排好隊。

客行對整列完畢的我們,一一確認了每個人的臉,然後在最前面手持線香的大鑒前導下,終得以穿過前簾步進僧堂。我們排成一列,跟在大鑒後頭。

總算走進了永平寺的聖域—僧堂。它與外界隔著兩重的板壁,裡面寬廣而微暗,但空氣卻帶著異常的透明度。一切的排列都簡潔得令人感到迷惑,而瀰漫其間的深度沉默,彷彿隱含著重大的意義。

當我們抖擻精神站定位置,大鑒一個人向前,將線香安放在僧堂中央聖僧龕的香爐中。叢林中每逢行持儀式,都會點各種不同的香,而每種香也各自代表不同的意義,像今天入堂之拜所點的線香,帶有一種盟誓之意。

大鑒安好線香後,我們一起展開坐具,行三拜之禮。每當我們跪下、上身平伏於地時,僧堂中的冷冽空氣傳遍全身,讓人特別有一種莊嚴之感。

之後我們又排成一列,合掌彎腰低頭,以聖僧龕為中心,順時針方向在堂內繞一圈。這種順時針方向繞圈的行為,是古代印度的禮儀,對神聖或尊敬的對象以此方式表達最高的敬意。另外在這樣的場合,右邊代表東方,之後再經過南方。自古以來東方代表生命的根源,南方代表光明的太陽。所以右繞的行為同時也有朝向生之起源與光明而走的意思。這時僧堂中整齊排列的雲水們也朝我們合掌低頭為禮。

僧堂中的入堂之拜,就在一片嚴肅靜默中完成,我們再度走出前簾,經過前門回到迴廊上。

大放光明。在剛升起的太陽照耀下,眼前的一切都閃閃發光。佛殿前老梅樹的花蕾,肯定在姍姍來遲的春陽下蠢蠢欲動了。

我們一方面在陽光充足的屋簷下感受到雙腳的暖意,一方面隨著客行沿著迴廊的階梯往上走。迴廊盡頭左轉,經過白山水之井,來到承陽殿前。

所謂「承陽殿」,是奉祀開祖道元禪師靈骨的廟堂。

在重重高聳林木深處的承陽殿,正門面向山谷中錯落的伽藍,入口擺了一口名叫「定盤香爐」的巨大香爐。這是正式到承陽殿上殿的場合,於淨水盤漱口、洗手之後,必須先在香爐上薰衣袍。定盤香爐中,抹平的香灰被按壓出矩形的溝槽,溝槽裡面是燃燒中的深綠色香粉,時間在薰煙裊裊中靜靜流逝。

走進殿裡,首先是稱之為「下段」的拜殿,這裡也是宋代樣式的石板地面。光滑的石板反照著從紙窗透進來的幽光,使得微暗的殿內顯得因為淨化而更加崇高之感。

正面的楣上掛著明治天皇御筆的「承陽」匾額,其下的來迎柱後面,是光線微弱的空間,可以看到莊重的朱紅色台階,台階的最上層,即是奉祀日本曹洞宗開祖道元禪師靈骨、名為「御上段」的本殿。只有特殊資格的人才得以走進御上段,那裡彷彿飄漾著一股充滿神秘氛圍的靈氣。

在入口前面排好隊的我們,與在僧堂時一樣,由手持線香的大鑒為首,魚貫進入殿內。當大鑒插好線香後,大家一起行三拜之禮,承陽殿的入堂之拜也就順利完成了。

入堂之拜乃是在旦過寮學習了各式修行生活所需的儀節與規矩之後,獲得許可進入僧堂的修行人,向開祖、祖師以及本山的諸位導師、雲水行見面禮的儀式;雖說進入僧堂,但我們仍然不算永平寺正式的雲水。直到認證正式雲水的「新到掛搭式」結束之前,我們依然是被稱之為「暫到」的準雲水之身。

我們拜過僧堂與承陽殿兩個地方之後,接著就開始巡拜坐落在全山各處的寮舍。首先拜訪的,是位於承陽殿旁邊孤雲閣裡面的侍真寮。

「侍真寮」是負責承陽殿的雲水待命的寮舍。進去後首先在玄關擺設的香爐前面拈香三拜,同時全員齊聲說道「暫到請多指教」作為見面禮。然後由客行輪流報上我們的名字之後即結束。

走出侍真寮後,接著是法堂、永平寺住持的居所「不老閣」、永平寺總負責人監院的居所「監院寮」,然後是知庫寮、大庫院、直歲寮、祠堂殿,從山谷高處一路向下拜去。當我們最後完成聖寶閣的入堂之拜時,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了。

話說伽藍裡面的寮舍很多,我想每一處寮舍都有不少雲水吧。不管哪一處寮舍,在其中活動的雲水每個人所呈現的緊迫感,有一種奇妙的美,但也有些可怕。

這天,當我們滿山行入堂之拜時發生了一件事。

記得是離開不老閣前往監院寮途中,大約正通過光明藏的時候。這時的我因為儀式不斷重複,原先的感動已經越來越稀薄,只知道默默追隨客行前進。

那時與我們的方向相反,有一行人正從監院寮前往不老閣。那是一群已經有相當歲數的女性朝山客。看到我們的隊伍,她們立刻讓到路兩邊,當我們經過時,每個老婦人都誠心合掌。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這一刻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已經是一個僧侶。剃髮、穿上僧衣。如果只當它們是一個行為,其實一點都不難。剃刀刮頭、兩手穿過袖子罷了。

但是看到老婦人對我們合掌的身影時,我才驚醒剃髮、著僧衣意義之重大。想到在旦過寮期間,為一些瑣碎的事而心生動搖,一點壓力就覺得受不了,實在令人羞愧不已。

最後與一位老婆婆四目相接,看到她滿是皺紋的雙手合十,臉上露出至福的笑容,我忍不住流下淚來。

「加油吧。總之只有拚命向前了。」

心裡唯有這樣一個念頭。我為此而激動不已。

●本文摘自大塊文化出版《雲水一年:行住坐臥永平寺》

作者簡介:野々村馨 Nonomura Kaoru

一九五九年生於神奈川縣,在學中曾前往中國、西藏等亞洲各國旅行,畢業後進設計事務所工作,三十歲那年突然辭職出家,在嚴厲著名的曹洞宗大本山永平寺度過一年雲水修行生活;之後再次回到設計事務所上班,在上下班的通勤電車上,開始執筆寫下修行記,最後成為本書,也是作者到目前為止唯一的著作。

讀.書.人


我們每個人都閱讀自身及周遭的世界,俾以稍得瞭解自我與所處。我們閱讀以求理解或啟迪。我們不得不閱讀。

《閱讀地圖——人為書癡狂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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