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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白、報屁股、花團錦簇樓詩輯、附刊?今日「副刊」的源起

2017/03/08 16:39:46 聯合新聞網 udn讀.書.人

文/宇文正

把夾在新聞之中「補白」的詩詞雜文移至篇末,與新聞、評論、廣告做出區隔,這個放在報紙篇末文藝性的區塊有什麼特別的稱呼嗎?曰:報屁股。

這標題像篇論文,我對寫論文沒興趣,何況源起的時代離我遙遠,很想跳過。但整本書談「副刊」,若說了半天,卻不寫副刊如何誕生,不正本溯源,好像不大對。

詩人張默投稿來信,謙稱作品為「補白」之用。 圖/有鹿提供
詩人張默投稿來信,謙稱作品為「補白」之用。 圖/有鹿提供
中文報紙上出現副刊性質的文字(主要是舊體詩)十九世紀初就有了。我有時收到資深前輩來稿,謙虛說給妳「補白」,我一看到這字眼就笑了,老前輩仍能執健筆,佩服都來不及,說什麼補白! 何況,聯副稿擠得我成天因退稿而得罪人,其實無白可補。但副刊性質的文字出現報端,確是補白之用。根據清末著名報人孫玉聲(一八六三─一九三九)的說法,那時報業草創,風氣未開,每日「拼湊報版」常有缺乏之虞,於是主編把文人墨客投到報館來的詩詞,選擇格律嚴謹之作做為「補白」。久之,各類文章都來了,主編也樂於選而刊之。那些作者靠報紙打了知名度,而報紙也再不愁補不滿版面,兩者相得益彰(根據孫玉聲《報海前塵錄》)。

從新聞版面的「補白」到成為專頁的「副刊」,經歷過一段過渡階段。十九世紀的八○年代,各報把夾在新聞之中「補白」的詩詞雜文移至篇末,與新聞、評論、廣告做出區隔,這個放在報紙篇末文藝性的區塊有什麼特別的稱呼嗎? 曰:報屁股。

八○年代中業,上海地區與《申報》競爭激烈的《字林滬報》,算是創設副刊的鼻祖。不過這個過程,不很光彩。這兩報競爭激烈到什麼程度呢?《字林滬報》主筆蔡爾康(一八五一─一九二一),原是《申報》出身,跟老東家鬧翻之後投效新創刊的《字林滬報》,後來為與《申報》競爭,時逢中法戰爭結束(一八八五),全國舉辦鄉試,所有舉子集中到北京,在中國,當然是大事,就像現在大學學測、指考,相關訊息都是頭版頭條的。不過《申報》有駐北京特派員,能得到第一手訊息;《字林滬報》則沒有。《滬報》主筆搶新聞搶瘋了,先是賄賂《申報》排字房的工人,偷取新聞,因為連電碼譯錯的地方也跟著錯,太明顯了,引起《申報》高度戒備;蔡爾康換個法子,索性去買通電報局的電報生,盜取《申報》的電訊稿,幾回下來,《申報》覺察了,電報改以「密碼」傳送,而此事揭露,各報館撻伐,《字林滬報》聲譽大跌。

為了扳回一城,在新聞處於弱勢的局面下,蔡爾康決定將報紙重點轉移到非新聞領域。其實從《申報》出身的蔡爾康,一直鍾情文藝,也曾在報上連載長篇小說《野叟曝言》(一八八二─一八八三,作者夏敬渠),開中文報紙連載長篇小說的先河。一八八五年十月起,他在新聞版面中刊設了一個「玉琯鐫新」欄目,專門登載文藝作品;一八八七年更創設了一頁獨立的《花團錦簇樓詩輯》版面,這應該就是副刊的前身了。不過《花團錦簇樓詩輯》不定期出刊,但也不另收費,編排成線裝書版式,讓讀者可以獨立抽出來收集裝訂成冊;他還把《野叟曝言》排成書版形式,每日隨報贈閱。這些舉措使得《字林滬報》重新獲得讀者的支持,一雪前恥。

《花團錦簇樓詩輯》這名字好澎湃,真令人遐想,它一共出刊四年多,至一八九一年蔡爾康離開《字林滬報》後停刊。

書名:《文字手藝人:一位副刊主編的知見苦樂》作者:宇文正出版社:有鹿文化...
書名:《文字手藝人:一位副刊主編的知見苦樂》
作者:宇文正
出版社:有鹿文化
出版日期:2017年3月7日
在蔡爾康離開後,這報紙一蹶不振,主筆頻頻更換,有藉新聞敲詐勒索的,有吸毒的。到一八九六年初,著名文人高太痴(一八六三─一九二○)擔任主筆,這是高太痴第三度回鍋《字林滬報》,前二度離職都是因為發行文藝性附張受到高層阻力,而據說禮聘他回來的條件,是同意每天出文藝性「附張」兩頁。於是,高太痴創立了《消閒報》,版面跟《字林滬報》一樣大,每天出四版,隨《字林滬報》附送,內容為詩詞、掌故、筆記、傳記、諧文等。高太痴在發刊詞中說道:「添此《消閒報》,立意雖不外乎因小見大,以莊雜諧,而別開生面,自成一家。仍隨《滬報》附送俾閱報諸君,購一得二,既足以知中外時事,又可借以資美談而暢懷抱。」那是一八九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這個「附張」有正式的刊名、固定的刊期、版面,被視為正式副刊的誕生。

但是,「副刊」這名字又是從何而來呢? 這就得談到跟新文化運動關係密切的北京報紙《晨報》。《晨報》是五四時期的四大副刊之一。另外三大副刊分別是:上海《時事新報》副刊《學燈》、上海《民國日報》副刊《覺悟》、北京《京報》的《京報副刊》。《晨報》的前身是《晨鐘報》,原是以梁啟超為首的「進步黨」的機關報,一九一八年改組為《晨報》,副刊在第七版。但「副刊」這名詞的出現,根據《晨報》副刊第一任主編孫伏園(一八九四─一九六六)的回憶,一九二一年十月十二日,《晨報》第七版改版獨立,特請魯迅先生命名,魯迅也想不出什麼響亮的名字,主張既是隨著報紙發行,就用「晨報附刊」吧。孫伏園有請總編輯蒲伯英(一八七五─一九三四)書寫這個刊頭。蒲先生寫好送來,卻是古雅四字:「晨報副鐫」。孫伏園只好兩者並用,報眉上橫寫的四個小字採用魯迅的命名「晨報附刊」,右上角大大的刊頭則是蒲伯英的書法「晨報副鐫」;而大家習慣各取一字,成了「晨報副刊」,以後,「副刊」就成了這種報紙之中文藝性專刊的專有名詞了(參考姚福申、管志華《中國報紙副刊學》,上海人民出版社)。

《晨報副刊》在新文化運動中發揮深遠的影響力,魯迅的〈阿Q正傳〉,就是在這裡發表的。

《晨報》總編輯蒲伯英題字「晨報副鐫」,報眉橫寫則是魯迅的命名「晨報附刊」,各取一...
《晨報》總編輯蒲伯英題字「晨報副鐫」,報眉橫寫則是魯迅的命名「晨報附刊」,各取一字成「副刊」。 圖/有鹿提供

●本文摘自有鹿文化出版《文字手藝人:一位副刊主編的知見苦樂》

作者簡介:宇文正

本名鄭瑜雯,福建林森人,東海大學中文系畢業、美國南加大東亞所碩士,現任《聯合報》副刊組主任。

著有短篇小說集《貓的年代》、《台北下雪了》、《幽室裡的愛情》、《台北卡農》;散文集《這是誰家的孩子》、《顛倒夢想》、《我將如何記憶你》、《丁香一樣的顏色》、《那些人住在我心中》、《庖廚食光》、《負劍的少年》;長篇小說《在月光下飛翔》;傳記《永遠的童話──琦君傳》及童書等多種。作品入選《台灣文學30年菁英選:散文30家》;近作《庖廚食光》獲選「2014年開卷美好生活書」、《講義》雜誌2015年度最佳美食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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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時交稿是恩賜?過招吧!一個副刊主編的催稿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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