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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喬生物筆記】台灣藍鵲(長尾阿鵲)、烏鳩(阿鳩箭)

2018/03/08 06:06:07 聯合報 李喬

這個名字很奇怪,叫聲聒噪難聽得很。不過長得實在很美;雌雄難分,整體看來是寶藍披長羽,直到與身等長的長尾巴。不過夾有白羽數枚,前額頭頂到後頭頭側頸環卻是全黑的,總之,「配色」十分悅目;再細瞧尾羽還沾些紫藍灰藍。據說是台灣特有種,所以稱「台灣藍鵲」。

大概鳥類的定則:羽毛精緻配色悅目,叫聲教人頭痛。

客名「長尾阿鵲」似乎比較傳神。

牠是鴉科藍鵲屬,是猛禽。群棲性──三五至十餘隻群集活動,噪雜驚人。除人類外少有天敵;烏鴉與老鷹以氣勢言也不一定是群鵲的對手。

牠在林間飛來飛去,跳躍捕食戲耍之外,成群由高山頂巔滑翔而下,兩翅平伸尾羽展開,氣勢懾人而十分美妙。這大概是教人喜愛的原由吧?

是鴉族近親,葷素兼吃,大概以昆蟲等為主食,也見過牠吃蜘蛛蜥蜴蝸牛等,討厭的是玉米、香蕉、木瓜等也在半生不熟時遭到襲擊。牠群居在山頂巨樹近頂枝椏上;據說也有築巢高處岩壁凹穴中的。

個人與長尾阿鵲有一段「仇隙」,卻是個人一生難釋的愧疚,在此公開認罪……

童年老家坐東朝西,庭院外「落坎」近丈,那裡是「烏葉竹叢」;近籬笆處生(樹尾西斜)一棵近尺巨大木瓜樹。大概壽長季節感應混亂,所以四季都在開花結果,換言之,一年到底可能都有成熟黃木瓜在樹上。

這成了小小災難,阿鵲經常來偷黃木瓜,又吵雜煩人;而牠們被襲擊少有警惕防衛「習慣」。

記得是國小四年級,因空襲不上課的下午,我玩了一次「陰謀」:在斜伸的巨大木瓜樹近丈高處,砍切一個反L形的平面,然後以竹片彎成ㄇ形門深插在L形平面上,然後利用近邊的烏葉竹尾,削掉枝葉形成「釣竿」,在末端繫一麻繩,彎拉到ㄇ形竹片上,以一長一短小木枝橫直做成陷阱……

總之,很快就捉到一隻,拿下來打暈,宰了去毛下鍋。這時「釣門」上傳來吱叫聲,又一隻上鉤了,我上去捉下,再裝上「釣門」。在上鍋鳥肉煮熟時,第三隻上鉤。我把兩隻放在關小雞的「雞弇(K'iem)」裡。

這時出了兩樁意外,那煮熟的鳥肉十分韌而「臭腥」難於入口。失望又氣。打算放掉「雞弇」裡的兩隻阿鵲。誰知我伸右手要捉牠,牠們霍地喙與腳爪並用,把我右手背啄抓得皮綻肉裂。我再把「雞弇」弇好,然後拿出大剪刀,把兩隻的左右翅羽除羽梗外,細細剪光,然後放了兩隻。

牠們不能飛了,一跳一跳地離開。這是平生做過最缺德的一樁。牠們留給的紀念,右掌背的爪痕,到老年才被老皺紋給遮蓋了。我是罪有應得。對牠們還是永懷一份罪過。

●阿鳩箭(烏鳩、烏秋)

在網路詳細描述的「烏秋」,應該就是「烏鳩」,客家名是「阿鳩箭」。「烏秋」形義很難想像。整體看是黑色的。

分類上列為「雀形目、卷尾科」,形樣跟雀類差很遠,據說最外側尾羽向上卷曲;我從少年到中年經常目睹的,從未發現有什麼「卷尾羽」的。為什麼說到「中年」?因為二十年來很少見到芳蹤了。又:牠經常跟「紅嘴阿鳩箭」在空中纏鬥,有時鬥到地上打滾。「紅嘴的」小而飛行迅速,總是打鬥居上風,一段時間,阿鳩箭的地盤好像被「紅嘴的」取代而消失了。記得五六年前阿鳩箭又三三兩兩出現,「紅嘴的」消失了,「鳥世有代謝」比人間還迅速。不過現在是田埂上,電線上偶爾出現;牠最喜歡的「立身處」──水牛背消失了……又:「紅嘴的」是另類,不是烏鳩。

原先阿鳩箭棲息在開闊的地區,平時在山麓或溪邊樹頂上活動,築巢也是。現在是無覓處,但願牠能續存下去。

牠以昆蟲為食,從不擾及民生,所以農家、大人小孩都喜歡牠,書上列為「猛禽」,不知其何猛之有?

客家有一最常說唱的童謠是這樣:

阿鳩箭尾嚲嚲(ㄊㄨㄛˇ,下垂貌),沒爺沒跈叔婆。叔婆呢(ㄋㄛˋ)?牽牛仔去哩(ㄌㄝˊ),牛仔呢?分大樹磡(ㄎㄚmˋ)死哩。大樹呢?分白蟻蛀忒(ㄊㄝtˋ)哩。白蟻呢?分雞啄忒哩。雞呢?分鷂婆抓去哩。鷂婆呢?分日頭曬死哩。日頭呢?下山哩……

這首童謠可作幾層次的詮釋:

一、世事無常,福來可能禍至。

二、一物制一物,無一可成霸。

三、存在界有其循環動態。

四、一切最後歸於自然(Nature)。

誠然,念童謠順暢愉悅就好,誰去想這麼多?

藍鵲香蕉頭痛空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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