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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想】出草

2018/04/26 06:30:12 聯合報 瓦歷斯‧諾幹

1493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的第二年,他的信件已經傳到西班牙王室,並且透過口述相傳,整個王室的自由民已經熟稔哥倫布事蹟,信函裡的內容就像劃過天空的閃電一樣震驚了整個歐洲,是殖民所能獲致巨大財富的慾望燃起了歐洲的黑暗之心。

我發現了很多的島嶼,上面住著很多人,我已經代表費迪南德國王陛下(King Ferdinand)和伊莎貝拉女王陛下(Queen Isabella)占領了這個地方,我是通過宣告和插旗的方式進行占領的,沒有人向我提出任何異議……

MGAGA,外人多稱「出草」,意謂著原住民族人自莽林中躍出割取人頭的行為(達悟族沒有獵取人頭的宗教信仰);在泰雅族泛靈的宗教信仰裡,MGAGA是決定對錯的方式、是祖靈預兆的指示、是禳災的儀式、是對外宣告主權的行動。對於外族任何形式的「占領」,就必須進行MGAGA的儀式。

一個泰雅族部落(Alang)決定是否要舉行MGAGA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個人的MGAGA大多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正義(如遭人誣告、榮譽遭侵害而無人可以旁證時),此時即進行個人的MGAGA;兩個家族的MGAGA儀式,通常是涉及家族(有時是共食團體──Utux niang)的榮譽與清白(如A家的男子侵犯了B家的女人、家族的獵場遭到偷竊),涉及的家族即進行MGAGA;整個部落的MGAGA儀式,則涉及到整個部落的榮譽、存亡(如他部落侵入獵場、日軍警武力侵犯部落),這就要進行整個部落,甚至是同屬一條流域(學者稱:攻守同盟)的MGAGA。

哥倫布的信件繼續寫出充滿熱情洋溢的字句,是文明之人發現野蠻之人的熱情。哥倫布寫著:

伊斯帕尼奧拉島(Hispaniola,即今日的海地和多明尼加共同占據的島嶼)上的人們以及我發現的或聽說過的其他一些島上的人,無論男女,都是赤身裸體的,就像他們剛來到人世時一樣……向他們索要東西會被拒絕,但是他們願意邀請任何人和他們一起分享這些東西,他們還展露出了對別人全心全意的關愛。

MGAGA行動與否,先要有事件,事件由Bnkis(長老群,各家族的長輩)研判、討論,無法判定對錯或意識到後果難以承受,再由Mhoni(老靈人)執行MGAGA儀式,其結果(對錯)由頭目宣布。現在一般大都認為泰雅族「出草」是由頭目決定、帶隊,也以為「出草」只是割(獵)取人頭的野蠻行為,這是看多了美洲原住民對抗歐美白人的戰爭片,是不清楚泰雅族傳統的文化社會組織。

在泰雅族的社會裡,Mlahu(部落族長)是推舉出來的(有些部落是承襲的,但接位的Mlahu如果能力不夠、善靈的力量不足,會暫由其他人代位甚至另立部落族長),Mlahu宣告的決定通常要聆聽Bnkis的意見,接著再請Mhoni卜吉凶,然後才由Mlahu帶領族人行動(如歲時、農事祭儀,團獵,征戰)。MGAGA如果只由Mlahu的意志決定,那就成為了寡頭政治,對部落的存亡絕續都是危險的事情。

MGAGA其實就是帝國、資本、掠奪的反抗,就像哥倫布以降的殖民者所做所為的抵抗,哥倫布再一次在書寫信件時表露出MGAGA所要反對的人性貪婪:

國王陛下和女王陛下會發現我可以……給他們(指國王陛下和女王陛下)提供無盡的黃金……我還可以給他們提供香料和棉花……還有乳香……蘆薈……奴隸……無論他們想要多少……我相信我還找到了大黃和肉桂,而且我必將發現成百上千的其他有價值的資源……永恆的上帝,我們的主啊,是祂讓我們這些走在主的路上的人可以享受這看似不可能的奇蹟……

原住民女王泰雅族王室偷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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