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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傑/畫丹竹記

2018/03/28 06:04:32 聯合報 馮傑

蘇東坡最早用朱砂畫紅竹子,掛出來展示,有人指責他,說你畫得根本不對,應該用墨。蘇東坡反問:你見過世上有黑竹子嗎?

我一直沒找到這則趣聞原始出處。竹子又不會說話。不過我認為人世間會有這一則公案。蘇東坡喜歡鬥嘴,鬥有意思的嘴。

2014年6月分詩人余光中夫婦來開封,相見時我送他一株朱砂畫的紅竹,余先生清瘦,像一棵瘦竹,立在此時現代的東京街頭。路上,他問我:「我向陪同的官員問到河南的周夢蝶,他們為何竟沒有一個人知道?」他覺得這現象奇怪不解。我不掩蓋故鄉官員的現代文學常識,我對余先生說,這再正常不過。

在詩壇裡,周夢蝶也是一棵瘦竹,是墨竹。他身後飄滿竹葉。

當代詩壇上還有誰更像竹子呢?一時想不起來,壇內壇外,起碼我都不是。想起散文家周同賓先生對我說,當詩人不能胖,一胖就不像詩人了。他說我再胖就不配寫詩了。

想當詩人得修竹,先減肥。詩人意象都該在寒風裡斜斜行走,一棵竹子在行走,三棵竹子在行走,五棵竹子在行走,這就有了文學史或者說是詩史。

畫竹史上,金農畫的是笨竹子,鄭板橋畫的是聰明竹子。我更喜歡笨竹子。

我畫竹一年大概要用半斤朱砂。其中四兩是嘗試。

我畫過許多株紅竹子,飽吸朱砂,枝葉通紅。那朱砂長在宣紙之上,紙背瀉丹。前天,有一位號稱的美女看到我畫的一張紅竹子,在微信裡問我,你為啥把竹子畫成紅色的且還叫紅竹子?

我像吃了一兩朱砂,我沒有禪的機鋒,也沒有蘇東坡的才情,只好老實說:因為我是用紅顏色畫的,只有叫了紅竹子。

對方有點失望,說:我還以為包含有啥奧祕呢。

雙方不是一棵竹子又不是一位蘇東坡,我也不好再去分析一棵竹子的解構了。

我說:我還會畫一棵氣體的竹子。

東京微信減肥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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