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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傑/畫芋記

2018/03/06 06:10:29 聯合報 馮傑

鳥類怎麼能和植物聯繫到一塊?

鴟(chi)是《山海經》裡說的一種鳥。一首三身。接近一種貓頭鷹。

因大芋狀如蹲伏的鴟,古人就稱芋頭為「蹲鴟」。因形賦意。作以文藝貫通。中醫裡有一味藥叫「蹲鴟丸」,主要成分就是香芋。望文生義,無病者還以為是教人來生吃一隻貓頭鷹。

從芋到鳥自有出處,這稱呼很早就有。《史記·貨殖列傳》:「吾聞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鴟,至死不飢。」左思《蜀都賦》:「坰野草昧,林麓黝儵,交讓所植,蹲鴟所伏。」蘇軾《上神宗皇帝書》:「是猶見燕晉之棗栗、岷蜀之蹲鴟,而欲以廢五穀,豈不難哉!」清人陳維崧《滿江紅》詞:「論生計,蹲鴟一頃,菰蒲百畝。」

書袋掉得有點多。讓芋頭收羽蹲下,古人這樣想,他們都不怕那芋頭飛翔。

因為葉子有近似荷葉的感觀,我家把芋頭通俗叫「旱藕」。

有一次我畫了一頁芋頭,落款想作古狀,不料手生寫反了,弄成「鴟蹲」,還以為天然得古。許多天後,無意翻書一看,這樣就不是指芋頭了,「蹲鴟」和「鴟蹲」是兩種蹲法,姿勢不一樣。「鴟蹲」如鴟蹲狀,侷促而瑟縮。歐陽修有詩句:「兒吟愁鳳語,翁坐凍鴟蹲。」

看來一塊芋頭是不能胡亂擺放的,尤其不能在紙上放顛倒。放顛倒的芋頭會發冷。芋頭不會叫喚,抗議。

一個畫家畫畫,不會落款時要謙虛一點,譬如《韭花帖》一定要寫成楊凝式不要寫成楊凝氏或楊列寧,畫芋葉前要問問芋頭:

籲,芋,你到底是起還是落?

貓頭鷹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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