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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被魚夫騙了!談《臺北食食通》有感

2017/12/07 16:31:14 聯合報 苦苓

我一向不喜歡看美食的書。

第一、吃美食的是作者,我又沒有,任他(她)講得天花亂墜,我也只能吃吞口水;就像再美好的風景經由口述,難道聽者就可以心滿意足不用親臨其景了嗎?

第二、自稱「美食家」(或被稱,但也不拒絕)的人在這方面相當高傲,總有千種講究、百種計較,很多東西好像非這樣吃不可、否則太丟臉了;又很多東西非加什麼什麼不可,否則根本是浪費……別說親自去吃了,光聽光看就已經壓力無限,哪裡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第三、越看這種書就越覺得自己魯鈍,怎麼如此有名的這你也沒吃過、那你也沒吃過……就算吃過了也吃不出人家體會出的萬般滋味,不要說「吃巧」了,連「吃好」的資格都沒有,充其量只達到「吃飽」的最低境界。

十二籃粥。 圖/魚夫
十二籃粥。 圖/魚夫

所以被「強迫」看這本魚夫寫的《臺北食食通》時,我心中原來是帶著一些反感與無奈的,誰知一讀就愛不釋手,囫圇吞棗,花了不到兩小時就全本閱盡,而且津津有味、回甘無窮。

關鍵就在這不是一本「純美食」的書,這是一本文化書,而且是不折不扣的「食的文化」書。

作者不拘小節、不講排場、更不斤斤計較,或儼然以「食神」自居,他坦承自己不是所謂的「美食家」,只是嘴饞好吃瞎起鬨,反而能以「親切的歐吉桑」身分,對由吃引起的各種歷史、文化、傳說、典故、觀察……娓娓道來,整本書給人的感覺,就好像跟著魚夫在小巷子裡東繞西轉,最後找到一家珍奇小店,在還沒有上菜之前,他已經把這道菜的前世今生說個明白,而且還偷偷把他對人生的歷練體悟放在話裡,讓你不知不覺也「消化」了進去……

所以,就算他介紹的這些美食我一樣也沒吃過,甚至一樣也吃不到(現在跟著太太茹素,機會更加渺茫),我仍然可以由這本書中有所收穫,而且得到的不只是作者苦心鑽研的種種知識,也欣賞到他遊俠般的豪放個性,更能分享他藏在字裡行間的人生智慧──有些是有關吃的,有些又不是。

Notch咖啡。 圖/魚夫
Notch咖啡。 圖/魚夫

為什麼寫的明明是台北各種小吃、名菜,我們卻能從書中感受到一位作者的風格與才情呢?這也說明了魚夫在「歷盡滄桑」之餘,已經達到了人生的一個高度,所以他在說吃時,說的確實是吃的精髓,但也不只是吃而已了。

例如講「無米粥」講到「人生當思減法而不是加法」;講蔥抓餅講到「神天自有大乘除」;講咖啡烘焙講到「品味是一種偏執」,講排骨飯講到「美食不過就是做出人們心中的幸福滋味」……他除了詳述食物之由來、烹飪技術、欣賞角度,也藉著食物「以他人酒杯,澆自己心中塊壘」,意在言外,而使讀者得益多多。

多年前我去上他的政論節目,他矢口否認「政論」而只是entertainment節目,使我恍然大悟;今天讀他的《臺北食食通》,又讓我從以為是討厭的美食書而發現內藏的字字珠璣;我只能說:「兀那魚夫!我又被你騙了──被騙得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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