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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小說】品味琥珀封存的心緒

2018/12/01 06:09:51 聯合報 李奕樵

《遺恨》書影。(圖/新經典文化提供)
《遺恨》書影。(圖/新經典文化提供)

閱讀鍾曉陽的《遺恨》時,最明顯的感受,便是被張愛玲式的世界觀淹沒。一種僅基於大量人情世故建構,便已足夠繁複以書寫的系統。而所謂的人情世故,又仰賴對於現實世界的理解與說明,這又讓文本的寫實性細節以極高的密度展現,因為張愛玲式小說的樂趣終究是在那些世故感,所以任何被引帶出來的細節不會是那種枯燥的白描,而都會有敘事者跟角色的價值觀跟情感來支撐。這直接導致一種非常後設的閱讀樂趣,也就是觀看那個小說家動員自己一切記憶與理解,重新構築的1970到1990年代的香港風貌。

我喜歡配著同樣是來自香港的小說家董啟章的《地圖集》,藉著更遙遠的未來考古學,來檢視香港作為概念上的存在,又或者那其實是香港人觀看自己的一種方式。繪於1801年的「澳門之路(Macao Roads)」地圖正中央,便有著一個叫做Hong Kong的島嶼,中文標名「紅江」。香港島地名由來有諸多說法,但觀看這些島嶼名稱考察的過程,不難發現一個事實:香港的本質與其土地的過去命運十分疏離。閱讀《地圖集》的時候,雖然來去在各種符號與地圖文物之間,感受到權力與文明的本質非常過癮,但總有一種距離過於遙遠的遺憾。鍾曉陽的《遺恨》便能很好的填充這段空白,讓讀者如我能更全面地揣想香港人的生命風景。

地圖或者百科全書畢竟只是客觀的訊息,偏偏我們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往往並不像百科全書那樣。就好像人均GDP無論是高是低,商業雜誌都只是在製造差不多的訊息。人們對未來的想像,對幸福與悲劇的想像,反映出來的東西可能才更接近時代本身。

在封存價值觀一事上,《遺恨》有許多可觀之處,但也因為如此,賴以推動小說情節的倫理觀與價值觀不見得能有效引導當代的所有讀者,畢竟香港回歸之後的二十多年間世界可發生了非常多的變化,光是網路這檔子事就讓人類對倫理有了翻天覆地的練習機會,性別相關的當代議題持續發酵也讓讀者對於所謂的人倫悲劇、性醜聞甚至藥物濫用有了一些抗性,所以小說中爆炸性的情節關鍵,可能對當代讀者來說,會稍稍有些距離感。雖說在情節動力方面有著這樣的微小距離感,《遺恨》本身的敘事節奏非常理想,張弛有致,可以讓讀者好好享受書中人物在各章節間的形象變化。語言與文字都恰如其分,並未刻意張揚,在傳達小說情景上的效率極佳,又帶有香港語言素材的風韻。可以說《遺恨》是很有誠意的長篇小說,具有極佳娛樂性的同時,老練讀者或知識分子們也能享受到豐厚的舊香港風情。

張愛玲考古考察語言香港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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