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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新詩】學問的詩,詩的學問

2018/05/26 06:58:21 聯合報 楊宗翰

《我的音樂盒》書影。(圖/揚智提供)
《我的音樂盒》書影。(圖/揚智提供)

獲法學博士學位卻決心投入中文學界任教及著述者,全台灣恐怕只有孟樊(1959-)一人。雖並未成為政治學者,但學院訓練讓他時刻秉持縝密、理性的分析,無論行文或治學在在皆以嚴謹著稱。於剖析論理之外,他又精於編輯企畫,時報出版「近代思想圖書館系列」叢書、揚智出版「文化手邊冊」跟「當代大師」叢書皆出自其手。從重磅經典到隨身小冊,編輯人孟樊自己還寫了一部《台灣出版文化讀本》,針砭書市並寄語未來。知性冷靜的學人形象,極大程度上掩蓋了孟樊作為文學創作者的感性面。一九八○年代初期他即參與路寒袖創辦的「漢廣詩社」,大學時代便已在行吟:「卿卿,妳切莫不言不語/假如詩能入半夜,那麼/請用一束天堂鳥的花香/將我埋葬……」(〈夜的呢喃〉)。所幸學海雖深,仍未埋葬孟樊的寫詩衝動及抒情能力,這本《我的音樂盒》便是他卅多年來的第五部個人詩集。

學術研究跟編輯任務都仰賴理性規畫,孟樊也將此一精神移植到詩集出版上。過往的旅遊詩、戲擬詩、小詩創作,分別結集為《旅遊寫真》、《戲擬詩》跟《從詩題開始》三書,可謂是創作融合理念的「概念先行」產物。像這樣明顯設定好範疇跟方向,讓讀者從書名便可一窺作者企圖的嘗試,實有欲替上述三種新詩亞文類,樹立示範的確體之功。《我的音樂盒》則不以確體為要,將六十四首詩作分別編入「十二月練習曲」、「浪漫樂章」、「夢的小夜曲」、「第一人稱獨唱」、「生活組曲」、「創作詼諧曲」、「主義協奏曲」七輯,加上主動收錄的青春少作跟散文詩、圖象詩,堪稱是詩人孟樊迄今最大規模、品項齊備的火力展示。其中既有甚具企圖、亦可分拆的十二首連作〈十二月練習曲〉,亦不乏輕鬆幽默的小詩如〈我的筆名〉、〈寫詩的豬手〉。但無論篇幅是長是短,詩人下筆時幾乎每篇都有(至少一個)對話對象,讓這部詩集顯得眾聲喧譁、好不熱鬧,儼然成為「我們的」音樂盒。所謂我們,包括不同世代、流派、地域的詩人,連詩社詩刊(如《創世紀》、《衛生紙》、《吹鼓吹詩論壇》)都被孟樊譜為創作詼諧曲,幽上一默。這部詩集的讀者,恐怕也要對「我們」有一定程度了解,方能享受到按圖索驥抑或不期而遇的互文性(intertextuality)驚喜。

全書所收詩作暗藏機巧,明露致意,其文本吸納轉換之泉源,論流派當以超現實跟後現代為大宗,論詩人則屬羅青、羅智成、林燿德排前三。《我的音樂盒》雖不類過往詩集那般刻意概念先行、示範確體,唯畢竟還是展現了精研詩學與文論的「學院詩人」孟樊當行本色。1996年台灣詩壇及學界由古添洪等八人發起「學院詩人群」年度詩集出版計畫,至2007年成員增至十七位,且一共出版了七冊詩選。十年過去了,雖不復見「學院詩人群」團體、刊物或選集再起,「學院詩人」卻在台灣新詩場域實際攫取了重要位置。能論詩的學問,能寫學問的詩,從歷來論著到新詩集《我的音樂盒》來檢視,孟樊或許才是晚近台灣「學院詩人」真正的重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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