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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與社會】系列座談4-1:愛戀世代

2018/04/14 06:50:17 聯合報 顏誌君╱記錄整理

鄭志成、陳雪在東海大學社會學系主講「愛戀世代」,黃崇憲主持。(圖/胡瀚臨攝影)
鄭志成、陳雪在東海大學社會學系主講「愛戀世代」,黃崇憲主持。(圖/胡瀚臨攝影)

陳雪說,要學分手,要先學會愛。(圖/王子徹攝影)
陳雪說,要學分手,要先學會愛。(圖/王子徹攝影)

鄭志成(右)說,愛情應該像藝術家用創造的,讓生活裡面所創造的歡愉、喜悅,或沒靈感...
鄭志成(右)說,愛情應該像藝術家用創造的,讓生活裡面所創造的歡愉、喜悅,或沒靈感的失望無助都揚現出來。左為黃崇憲。

主辦:東海大學社會學系、中國文學系

協辦:東海大學共同學科暨通識教育中心、聯合報副刊

情慾的社會學考察

鄭志成:我在大約十年前曾開設過「情慾的社會學考察」的課,幫我那群「情感匱乏的時代」下的學生們,試著透過知識找尋解方,雖然這是個奢侈的想法。為此,我特別要提出在歷史的發展階段裡,感情質地中的忌妒、占有、出軌早在古典時期就已存在,然而隨著科技進展,情感的可能性增多,那人類在愛情或情感上,有沒有稍稍的進展一點?

我在閱讀陳雪的作品後,認為陳雪對台灣情感教育最大的貢獻是把「同志生活日常化」,而不是異體化,日常化是讓同志、兩性的生活方式能在日常生活展現。其中,在《我們都是千瘡百孔的戀人》書中,有句話惠我良多:「愛不是保障,愛是兩個人基於自由意願的交往……至於獲得的、失去的、開心的、痛苦的,那都是愛的過程裡必經的,是愛的風險」。在風險社會之下,不要不甘願,要保有真誠以待的心。

逃亡的愛與靜美的愛

陳雪:在二十多年前,我的好朋友慎重地對我說:「有一天妳會被潑硫酸或追殺得很淒慘。」那時的我就是個殘花敗柳、是壞掉的人,經歷的第一段愛情是不倫戀,那時的愛總是迫不及待,跟禁忌包裹在一起,像被什麼燃燒與催促去做禁忌的事。始終沒人幫我解答是什麼在驅動著我,我被社會、法律一切眼光給折磨,只能進入創作尋覓救贖。直到踏進第二段的同性愛情,才體驗到什麼是靜美的愛。

「就像從地獄掉到天堂」,我認為同志或許因身處在禁忌處境,才更認真面對愛,並嘗試去開發新的可能。現在的我,已能用相對文明的方式處理情感,跟前任保持友好關係,尤其我認為女同志可以把愛做更大的延伸。有一次開車去政大演講,開車的是我的前前女友,前女友坐前座,駱以軍坐旁邊見證我的三任女友同時出現,身為直男的他,總勸我不要每次碰面,又換了新的一任,隨便遺棄別人,令他的心都碎了。有回,我跟早餐人曾去台中找過第一任不倫男友,他們走在我前方的那幅畫面,意外讓我發現他們很投緣,還摟著早餐人,錯覺他們才是一對。

我認為志成剛才提的千瘡百孔,不是負面的意思,「愛其實像一把刀,在身上開了一塊,可能流血和疼痛,但可以看成是鑿開傷口看清自己。」許多人用愛、激情闖進了我的人生,以為能破除理性、破除以為的自己,把隱藏的東西掏開來,不斷闖進闖出搞得亂七八糟,這都是在認識自己。每個人都是來告訴我,我是怎樣的人。

像藝術般的創造愛情

鄭志成:如果陳雪認為的,人在認識自我的過程裡,讓愛情有所進展的論調成立。那麼我想說,千瘡百孔作為代價是不是太高了,如果你挺不過來會怎麼樣?

過去的普遍文明教導、強制我們遭遇有罪、不倫的愛,就要閃避,這扭曲人對愛的本性;然而,我幫陳雪註記的「另類文明」告訴我們面對禁忌仍要有勇氣去愛,那到底要養成多強大的內心才能面對排山倒海的壓力,讓自己「天真」地去面對愛。

面對這兩種文明的拉扯,我沒有要回答是或否,我的答案是社會幹嘛介入呢,「陳雪有早餐人,我有晚餐人;我愛崇憲、我愛陳雪,這礙著你/妳們啦。」所以,既有的情感「價值」必須重新評估,它的判準是怎樣讓彼此能共同存在,而不是用正常/異常或主流/非主流來劃分。

究竟千瘡百孔如何少一點?我認為愛情不該用經營,太管理學了,行禮如儀的生活終究會出問題,應該像藝術家用創造的,讓生活裡面所創造的歡愉、喜悅,或沒靈感的失望無助都揚現出來。我們如何能想像人的占有忌妒被踢出愛情生活中會是什麼狀態?人的本性說明了,即使遭遇千瘡百孔,仍願意一試。

我只會做愛,不會戀愛

陳雪:我認同老師說愛情是創造,我原本是破爛的生命,尋求更大的力量從深淵救出自己。因為我無法面對自己,所以才不停追尋與戀愛。直到與早餐人重逢,那時,我穿著白色洋裝到海邊民宿,跟早餐人結婚,很浪漫,那時才像被一個錨定住,不能任意跑走或換戀愛。我的內心鬥爭著猛力拉扯,意識到自己有親密障礙,生活像是個退休軍人,早餐吃了十幾年的吐司加蛋,日日在工作中度過,連晨起的浪漫甜蜜含情問候都消失了,我問自己究竟「除了做愛,還能做什麼?」、「我為讀者做了這麼多,替早餐人做了什麼?」後來我才明白成為同伴後,我們是踏上生命旅程學習與創造的人,不能保證有多長多遠,日復一日的生活中,但求自己的內外是同步成長的。

鄭志成:親密障礙是日常生活細節的障礙,必須不斷的突破。在熱戀期無法體會,唯有過日子才能明白。

學會分手,要先學會愛

鄭志成:情感匱乏的世代,不是沒有機會愛,而是在愛的能力有無增加,不知怎麼去愛。另外,愛情的困境裡,最嚴重的是「不會分手遠遠大於不會追求」,那該如何從「在一起」,到學會好好分手?

陳雪:我認為學會分手,要先學會愛,很多時候我們只是在享受和想像被愛。不會分手有幾種情況:進入戀愛太倉促、只是好感沒有相愛、相愛過卻不合適、妳覺得很好,對方覺得不太好。其實無論你/妳是哪一方,所有愛情關係都有結束的一天,要學會面對結束的那一刻。

過去的女人醒來之後,就成了別人的太太。但啟動愛情的那段關係應是有層次的,從認識到約會、交往、確定交往、穩定交往、持續交往、同居、承諾。只要啟動愛情就要理解對方,我常看見很多人常常尋求另段感情,來解決現有的關係,無法誠實對情人說出,因為只想要狂熱的愛,偷偷約會、刻意隱瞞,到最後就非常可怕。唯有重新審視彼此目前的狀態,惦記著交往前,討論彼此要怎麼樣的交往關係?親密的身體探索絕不是結果,也不是許諾。

早餐人常覺得我怎樣,我會有很激烈的回應,認為早餐人怎麼可以批評我,但如果你/妳最愛的人都不能告訴你/妳的缺失,那誰還能告訴你/妳?

至於,如何在愛情生活的許多時刻避免傷害擴大?我認為你/妳覺得對方好,不見得要來個火花,而是有各種關係,有些灰色地帶,況且為何不能允許伴侶能有小小的祕密呢。

情愛的何去何從?

黃崇憲:主持人還是該盡點責任做個總結,我認為要回歸「結構跟個人」的層面。志成認為物質文明、禮儀會有些改變,但情愛文明並沒有多高明,情愛要由自己去創造回到個體層面;而陳雪是從結構觀來看,看從古到今關於愛情的、婚姻的話語儼然成為文明的基奠,必須通過去儀式化,並指出愛情其實有中止的時候。我們必須從文化來解構對愛情的論述,把愛情神話去迷思化,個體才有解放的可能,解決過去那套支配著我們的愛情腳本。

情感愛情同志東海大學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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