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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推國文的副本

2018/03/31 06:26:56 聯合報 祁立峰

《英雄守弱》書影。(圖/有鹿文化提供)
《英雄守弱》書影。(圖/有鹿文化提供)

《翻牆讀唐詩》書影。(圖/新經典文化提供)
《翻牆讀唐詩》書影。(圖/新經典文化提供)

《英雄守弱》書影。(圖/有鹿文化提供)
《英雄守弱》書影。(圖/有鹿文化提供)

《國文開外掛》書影。(圖/奇異果文創提供)
《國文開外掛》書影。(圖/奇異果文創提供)

與學術語言不同的方法論

各位如果對前幾個月的文白大戰記憶猶新,就知道「國文科」早已從批踢踢鄉民定調的「最廢的課」,哄抬成關乎一國一民教育大計的關鍵學科,一言不合就相愛相殺,動輒就要戰到遍地硝煙的主戰場(三砲:X,福和橋才是主戰場),而最近上市的《國文開外掛:自從看了這本課本以後……》,某程度來說大概可謂是這場戰役的集大成。

《國》由東華大學教授楊翠主編,集結當前社群網站幾位重要的公知朱宥勳、朱家安、陳茻、人渣文本、蔡宜文、盛浩偉等十四位作者合撰。書中概分為兩大部分,第一趴是所謂傳統體制外作者的「歪讀——非文學讀者的文學意見」,包括政治哲學專長的人渣文本,從政治權力結構的角度來讀諸葛亮那篇相傳讀之不墮淚則不忠的〈出師表〉;而專長性別議題的蔡宜文,從男性慾望的投射與擬代,解讀課本裡可能唯一一首的閨怨詩〈長干行〉;陳茻則從「山歌與村笛」背後隱喻的雅樂與俗樂,重探白居易〈琵琶行〉的雅俗之辯等。

至於第二趴的細讀文本,如厭世哲學家談的墨子和公輸班那場虛構卻以戰止戰的桌遊大戰;盛浩偉以鬼腳圖來解釋琦君那篇據說是大考命題率最高的小三神文〈髻〉,也都別出心裁,真的頗有黑客玩家進了如《刀劍神域》般的百層迷宮塔,一身神裝魔武,隨時帶你出生入死、狂升經驗值的開外掛之勢。

就目前我側面觀測到的幾個引戰熱點,包括批評其缺乏文獻回顧、稱其背離學術語境的脈絡化等等。而幾位作者也有所回應,點出了學術圈與普羅大眾長期以來缺乏對話的疏離與斷層。學術圈之森嚴巨塔,說到底封閉與否,我身涉貴圈真的沒法可嘴,但確實,古文的普及、國學的推廣、學科的翻轉與重新商榷,或許得施用一套與學術語言不同的方法論。

國學回溫,經典重讀

去年我和陳茻差不多同時交出古文普及的作品,有時也合辦活動。但說實在我對國文科、對課本與教育現場涉獵粗淺,本來職在自娛娛人,不曾有翻轉革新的雄心。但陳茻的《地表最強國文課本》,在十篇必選古文的辯證與反省中,確實頗適合作為課程引導的教師手冊。其後謝金魚《崩壞國文:長安水邊多魯蛇,唐代文學與它們的作者》更是聚焦國文課綱中最受愛戴的杜甫、白居易、劉禹錫、韓愈,深入淺出談這些大唐文人的日常飲食,他們的愛慾糾結,白日備分的廢詩文,深夜崩毀的玻璃心。這同樣可以作為硬僵僵的國文時段內裡,師生授業解惑,取材取暖的補充教材。

如果從更迢遠的時間軸來看,這一系列翻轉新探國文教材教法的歷史,倒也不是這兩年的新趨勢。我印象中凌性傑老師當年《找一個解釋》、《有故事的人》,論述的正是對國文教材重新詮釋,將備課時的點滴體貼,開外掛超展開的延伸閱讀。

但從大趨勢來說,這樣的古典新詮即便一直代際有人,但似乎仍隨時間而易幟。我記憶中早期古典文學經典的新解讀,偏向實用性與商業性。當然,那可能是經濟起飛時期台灣的時務所趨,譬如「讀《三國演義》教你快速致富」,「用《孫子兵法》談妥合約」、「三十六計的人生大智慧」等等(不確定有沒有「《紅樓夢》教你撩妹神招」),但時移事易,這種過於直露,意圖外顯的財金商管書,早就不是讀者所嚮,於是乎國學回溫、經典重讀、教室翻轉的外掛越開越遠。早兩年可能是普通人《非普通三國》,是蔡璧名老師解《莊子》、歐麗娟老師解紅樓讀唐詩,還有蔣勳的唐詩宋詞有聲書。這些重新詮釋的解讀者,從身分來說不一定都是大學教授高中老師,也有民間的文史研究者,素人或普通人。

至於近半年的古典文學普及書,那更是花團錦簇。我所讀過的大概就有王浩一《英雄守弱:易經與心理情境》、孫中興的《穿越時空,與孔子對話:關於理想與生命,讓孔子來回答》,六神磊磊的《翻牆讀唐詩》等著。

考據詳實VS.譁眾取寵

《英》主軸是談《易經》,我們知道經學史上一直有個神祕傳說,孔子晚年喜易,為之韋編三絕,竹簡都反覆磨損玩壞掉,對於不語怪力亂神的孔老夫子來說,這知天命從心所欲的年歲,到底從這本古老神祕主義的卜卦之書中,得到什麼啟發?因此坊間解《易》之著作向來迭出,但《英》確實將《易》更直接將卦象與古聖賢的生命情境貼合,看出這些魯蛇裡的弱者如何成就英雄事業;六神磊磊以評金庸武俠聞名,《翻》解讀唐詩,趣談這些大詩人的軼事心事,絲絲入扣;孫中興老師專長愛情社會學,《與孔子對話》從戳出儒家思想裡的人性面,與現世妥貼扣合,談出孔子於學術之外的生命關懷。

當然,這些古典文學、國文課本的翻轉書、普及書,一方面成為這兩年的趨勢,但當書熱銷大賣之後,隨之而來的專業VS.業餘的辯證;考據詳實VS.譁眾取寵的爭論,似乎難免糾纏著在其間。學術圈固然有拘泥僵直的深深門牆,但普及書為求易讀入世,也難免偶爾便宜取徑。至於這些紛擾背後,究竟是對曲學阿世的深惡痛絕?還是對暴得大名的紅眼嫉妒?我實在不得其解也無法可說。

但我總覺得向來被冷落的國文與國學受到關注,終是樂事一件。當然啦,貴圈內外的人文學者,能否憑借好風力,讓學科在更具當代價值,並持續揮發影響力,這可能得仰賴訊號圈裡外、網內經常互打的我輩,持續的合作合擊與耕耘了。

有故事大學教授老夫子蔣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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