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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陪她走過

2018/03/31 06:19:50 聯合報 林妏霜

《善女良男》書影。(圖/時報文化提供)
《善女良男》書影。(圖/時報文化提供)

這些關於一個人與其周身,在時代裡活的模樣,橫斷而直言地說,借用柯裕棻幾句,或許即是如此:「有人生了,有人死了」。然而,此類憶往與回返的書寫有意思之處在於:誠實於自己的無法望穿,於是在那些共時體驗、共享意義之中,不避主觀地擇選記憶裡的特定事件,繼而不成比例的為其辯護。歷經時間的進襲,日後的拷問,意不在指點人們如何依存於世,也不是去補足那份困惑的缺口。護衛因而有了護衛的趣味,抗拮也有抗拮的能量。

石芳瑜《善女良男》便試圖給出這樣一個素樸而古典的宿題。小說依然有一個清晰的時間任務,提領九○年代至近期,環繞著主人翁陳蕊的種種交逢。觀視著她從幼年至中年,看似沒有受傷的受傷、「沒有殘缺的殘缺」中餘存下來。在各種人生的微小機杼,如何自我安置;面對情事的顛簸與人事的傾軋,在夢想的征煉中,獨屬而不斷變異的命途突然降臨,跟著被一種博弈般的遊戲波及。

從很慢的書信到很快的互聯網,手寫到數位時代,故事的枝枒看似叢生,塵埃看似落定,但每一篇都是一則時間的短札。作者一面在實歷與記憶裡擇材,一面有自己首先要指認的物事,有自己的蕊心。她從時代的巨大無邊裡找到一個能沿著走的邊邊,而那些物事則成了創作者在情感維度上的誘發刺點,覺得勢必要被記錄下的寶愛。

雖然努力重回現場創造書寫,數度對實境重擬,卻也無法迴避某種自述與投影的姿態。小說裡充斥著印象模糊或私有偏好的表達,總有漏失與空白,恰好反映了現實中無法整全的艱難。儘管當時的確「在場」,卻也坦承那些重要的歷史時刻所得到的盡是些「稀薄」的消息,因角色們有自己的狂歡與「歌舞昇平」。人聲喧騰,與時代的牽繫充斥毛躁之感。無論作者是否意識這些技藝,議題的辯證與討論亦是種兌成般的話語浮沫,維持了表面張力,而底面終究不明。或許也並非小說想去扣念或解釋的惑問。

「純真」是《善女良男》愛用詞組之一。在快速建設與毀棄的資本輸送帶、加工廠中,人人在其中盤算。有盜版的、拷貝複製的、大量生產的慾望與告別,以及因心魔脅持而偏移了一度,便歧出的種種可能。儘管拉出了獨立的篇章,那些廝磨耳鬢的性愛也被吸進時代裡,趨於疲憊。有夢最美,卻也抵不過一段關係的滅熄,然而「總要試試看」。無論過往是否頑強,他們渴求的僅是一份真情與陪伴;禮讚一個已經過去而永恆天真的封存時刻。

小說起幕便透過聲音的儀式鎖定了傳遞方位,協力展演其獨特;並調度歌曲作為時代的線索,支撐著層疊積累的信息網絡。敘事的並行聲息裡帶有聽覺與視覺的濃烈色彩,起了時差之效,讓這種「事後」能依此形式被精準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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