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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新詩〉】四季無情亦有情

2018/03/10 06:00:48 聯合報 夏夏

《四季》書影。(圖/有鹿文化提供)
《四季》書影。(圖/有鹿文化提供)

我經常與人談起初到北部的日子,初識低溫與冬雨,許久不見陽光的天際,在心口摀上陰鬱雲層。又幾年下來,習於暑熱與冬寒皆賴現代設備化解,久而久之,自然與我有何干?四季與我有何干?彷彿只剩下時尚衣著的替換,才能稍微透露季節變化與生活的聯繫。要能體會四季移轉,恐怕要脫下的不只是一件件繁複的時裝,且要重拾明晰的心境。

詩人向陽在1980年代,即為台灣寫下「四季」之詩,以二十四節氣為題,每首兩段,每段十行。三十多年前,正是筆者出生的年代。那時懵懂無知,對當年的台灣不復記憶,更多時候是無感知地度過,直到如今手捧此書,曾經流轉在成長記憶背景中的景致、聲音、色彩、氣味,遂又一一被重新描繪,而逐漸立體鮮明。

書中二十四首詩,讀來俐落,有各自的風景。如序文所言,年輕學者茅雅媛且以顏色著手統計、分析,試圖以色彩學來辯證詩中的內與外,使讀者透過白紙黑色的文字,所見卻是詩人精心調繪屬於島嶼的色彩。無論融合或對比,皆能觀照出詩人對於所身處的1980年代之時空背景,彰顯人與自然儘管總是對立,卻更是隱隱調和在無形中。

尤其喜愛詩文鋪排如巧妙的運鏡,或微觀或遠眺,恣意觀賞四季百態。二十四首詩自有其內在動態,詩人不慌不忙展開蟲鳥花葉,從寂靜的初春夜晚,到「醒過來,從霧的眼波裡/醒過來。這時已是暮春」連聲叫喚,催促著萬物甦醒。夏日,則有島嶼特有的「呼叫」與「歡呼」,緊接而來的是熱情的太陽與蓬勃生命,「跟著夏天,我們行經/翠綠的山谷,三色堇沿途/歡呼,漫生的孟宗掃開了/一條窄仄的路,偶爾竄出/灰白的影子,呵你看松鼠」(夏至),嚮導般引領讀者進入季節中的繽紛天地。

筆者曾經在2017年,由紀州庵文學森林所策畫之「耳朵借文學——向陽的亂歌Z/S戀歌」工作坊中,特別以聲音為切入點,探究詩人向陽創作中聲響的使用。在活動中,帶領學員將其詩作〈城市˙黎明〉拆解成四聲部,隨機分部朗讀,在眾人不同嗓音、節奏的觸發之下,讓黎明前的城市詭譎以聲響再現。這是受詩人向陽啟發而有的聲音的實驗,閱讀的實驗,以及交流的實驗。同時,亦邀請藝術家陳有德參與規畫。有德以木、竹結構搭建大型傳聲筒,讀者在半密閉的空間內輕聲細讀,便可傳送到另一端聽筒內,以此呼應詩文中的親密感。

再讀「四季」時,更不能忽略詩人對聲音的敏銳體察,如「生命有時也會如此/像山崖上的滾石/在風雨前一顆顆跌落/跌落的,其聲空空/漂走的,無法捕捉」(立秋),以及對不同語言聲調的融合運用,「一兩聲燒肉粽的叫喊/還有ラジオ中的補破網/八○年代末葉的台灣/傳唱四○年代初期的音響」(霜降)。

三十餘年後,《四季》再版,集中特別選錄詩人的版畫作品,刀刀深刻,刻畫人與情、萬物與歲月,更覺四季無情亦有情。

藝術家低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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