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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散文>】異世界的愛與痛

2018/03/03 06:00:04 聯合報 李欣倫

《獸身譚》書影。(圖/九歌提供)
《獸身譚》書影。(圖/九歌提供)

讀莫澄的《獸身譚》,我好似不斷回返至一個既沉靜又暴烈的異世界,在看來冷靜敘說的故事下,埋藏並流動著火山岩漿高溫般的慾望與痛楚,關於情感、成長、生死、母女、自我的幽微和複雜,就在她細細道來的過程中,漸次展現。

書名取自於其中一篇〈獸身譚〉,描寫無法被接納、如免洗筷廉價的情感關係,令人爪牙暴生,最原始的面目,而藉由禪修漸次收起獠牙毛爪,將俗世的浮盪身心摺疊再摺疊,盼能獲得純淨心靈。和〈獸身譚〉同系列的篇章尚有〈人間譚〉及〈浮花譚〉,前者寫朋友紫所豢養的虎斑母貓,交織著浮世男女「開血肉同樂會」的哀歡故事,如同〈獸身譚〉中頗有寓意的道場見聞,他人情感公案也成為作者自照的媒介,莫澄愈是細膩的鋪陳諸種情感事件,愈是感受她彷彿拿著解剖刀毫不留情的自剖,刻意讓生命中不可承受或不願承認的細節統統見光,更進一步的,透過坦承與自陳,似乎也令我想及往昔灰敗而暗黑的時刻──那些早已擲入遺忘海域之物事,莫澄極有耐心的一一將之打撈出來。

相較於前兩篇,〈浮花譚〉顯得清新寂然,雖也是起伏強烈的人生,然筆觸淡了,作者藉由雨久的生命,敘說面對無常和繼之而來的親人病故,這類難題紛紛迎面撞擊之際,信仰和信念如何支撐著她,最末雨久奔入浪濤碎浪間,捧起每個流過眼前當下,透明而淨白的時刻是生命暫止的空景,也是文章的留白。《獸身譚》中的數篇散文,與其給出明確答案,作者傾向以不同的事件,交叉開展出辯證的軌跡,展現她對於自殺、創傷、死亡、恐懼等生命課題的思考脈絡,穿越了看似不相屬的諸種事件,從頭理出一條可能的路徑。其實我常從文末看到了溫暖的光,不是全然舒泰的解脫或平板的正向結尾,而是在「人生好難」的巨石前,莫澄願意坐下來,靜靜凝視,試圖詮釋。

莫澄以高度的自覺和自省,從他者的生命不斷回照自身,穿插著詭譎且預言般的夢境,《獸身譚》中的篇章彷彿異世界的入口,讀著讀著,我也跟著潛入深邃的敘事海,打撈那些我亦曾擁有的愛與痛。

情感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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