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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新詩〉】詩,無所不在

2018/02/24 07:27:28 聯合報 陳建男

《瓦片》書影。 圖/自作自受提供
《瓦片》書影。 圖/自作自受提供
相較於張繼琳先前篇幅較長、結構嚴謹的作品,這次出版的《瓦片》與破殼系列三部曲《雜草》、《野花》、《泥巴》延續《碎片集》的書寫,在嬉笑怒罵、插科打諢之間,體現詩人與詩的另一種面貌。

《雜草》書影。 圖/自作自受提供
《雜草》書影。 圖/自作自受提供
張繼琳擅長在平鋪直敘的所見所聞中轉出反諷,詩的末段往往有如回馬槍,令人警醒,如「照片中╱被拆除的祖厝╱還在全國╱巡迴展出」(〈情節〉)、「但是我們都假裝好吃╱只吃三分之一╱就說三分之二要留著慢慢吃╱我想我們是鄉下土包子╱麥當勞還是留給都市人吃吧」(〈麥當勞〉),這樣的黑色幽默往往讓詩意更凝聚。有些詩作則是反思中心與邊緣,如「我住的是宜蘭市的東區不是台北市的東區」(〈東區〉)、「我就想到台灣╱夏天熱的差距不大╱冬天卻是南北有別╱還有播報氣象也不會先從宜蘭報起╱更不會從蘭嶼綠島報起」(〈氣象播報不會先從宜蘭報起〉),或是時事報導對於名校與一般學校所貼上的不同標籤等,十分耐讀。
《野花》書影。 圖/自作自受提供
《野花》書影。 圖/自作自受提供

詩集有不少以地名為題者,尤其是宜蘭地名的詩作,如〈壯圍鄉〉、〈頭城鎮〉、〈礁溪鄉〉、〈大同鄉〉,或是像〈蘭心書店〉這樣讓人感慨的詩作,猶如地誌,但並非嚴肅意義上的地誌,而是透過這些地名描述現況或加以發想。詩人對於「故鄉」有句精闢的解釋——「小地方才能找到故鄉」(〈上岸〉),也凸顯城鄉差距。詩集還有大量以人名為題的詩作,或記述朋友的話語如〈王樹才說話了〉,或如〈劉正文〉這般類似立傳的書寫,夾帶些男性間才懂的話語,乃至於記錄詩友來往的生活瑣事,讀來令人感到親切又覺莞爾。這兩類作品彰顯大敘述之中地方鄉鎮與小人物的日常,隱隱與抒情傳統、城市視角有所頡頏。

《泥巴》書影。 圖/自作自受提供
《泥巴》書影。 圖/自作自受提供

在敘事的元素當中,人物、行動、時間、事件都不可或缺,或許可以說張繼琳新出版的四本詩集當中,占很大一部分是「事件詩」(沒有明確時間)與「故事詩」(標明時間),既不同於煮雪的人《小說詩集》以情節、結構為主,也並非極短篇,反而趨近日誌、日記的書寫。在《泥巴》書腰,詩人提到:「在育兒三年的手忙腳亂時期,透過夾縫求生隨想隨寫十餘冊,乍讀是漫不經心的小片段,生活焦慮藉此卻獲得轉化。」這段自述或可讓讀者明瞭究竟,無論是碎片、瓦片,都是生活與詩意的斷片,都是為更磅礴的詩意蓄積能量。

詩集尤可注意者,是記錄童言童語,或書寫與孩子相關之作,可與游書珣《游書珣詩選集:站起來是瀑布,躺下是魚兒冰塊》、蔡宛璇《我想欲踮海內面醒過來╱子與母最初的詩》對看,這些育兒過程透過稚童天真的話語觸發詩意,都難能可貴。即便與張輝誠《祖孫小品》、李欣倫《以我為器》的散文書寫對照,也都各有千秋。

無論是先前幾本詩集,或是這四本小巧的創作,誠如他在〈生活〉一詩所寫:「即使成為森林十分渺茫╱我們也願將它當作小公園對待。」張繼琳的創作充分展現無處不可詩、無意不可入的狀態。莊子回應東郭子云道「無所不在」,在螻蟻、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詩亦是如此,野花兀自芬芳,雜草還在,都成創作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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