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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說〉】多重視角下一個時代的臺灣

2018/02/03 07:35:55 聯合報 果子離

《逐鹿之海》書影。 圖/印刻提供
《逐鹿之海》書影。 圖/印刻提供
從《逐鹿之海:一六六一臺灣之戰》書名可知,這部長篇歷史小說,主題不脫政治、軍事範疇,題材似乎常見,然而作者朱和之自有一定功力,敘述主線不被政治力牽著走,而以多重視角,聚焦於一六六一年前後四個主要群體——鄭成功軍隊、荷蘭東印度公司、漢商、西拉雅人,並以多方面向映照他們日常生活的經濟運作。

即以鄭成功這端為例。朱和之前作《鄭森》寫焚儒服起兵抗清之前的鄭成功,到了《逐鹿之海》,鄭成功已經據有金門、廈門,覬覦臺灣。朱和之除了寫出鄭成功的雄才大略,也寫他性格的缺失、內部的矛盾,以及更重要的,財務之窘迫,因此鄭軍練兵之餘,積極拓展財源,籌措糧秣兵餉。所謂「有土斯有財,有財斯有餉,有餉斯有兵」,鄭成功十萬大軍、水師船艦,全仗商號運作——「海五商販運日本與東西二洋,交換海外奇珍以及糧米軍需,又賴山五商轉運內陸各省。」

此外,鄭軍的部將作戰之餘私下另有投資,經營海外貿易,自籌糧餉,因此不太樂見大軍離開廈門,攻打臺灣。這些事影響鄭軍的戰鬥力與作戰決策,小說中均有描述,鋩鋩角角,絕非將士用命,致力於反清復明大業這麼簡單。

另外以「」為例。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臺灣實施的承包制度,鑑於荷蘭人力有限,地方行政組織不完整,因此將收稅權公開招標,由出價最高的漢商承包。商(得標者)承包價之外多收的稅金即為自身所得。這制度在一般臺灣史著作都會提及,但通常僅以幾句帶過,實際運作情形很少敘述,讀者很難確切理解。《逐鹿之海》以情節帶動,寫出其運作細節,以及造成的弊端。

小說要角何斌便是商。他雖然不是大人物,但教科書都會提他,他穿針引線,促使鄭成功攻臺,然而也是輕輕一句帶過,他是沒故事的人。朱和之為他添血加肉,並且參考史料,比對,整合,考證推敲,以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態度,將他描繪成一個雙面間諜,為謀取自身利益,穿梭於鄭軍與荷蘭人之間,兩邊討好。

不是每個角色都這麼鮮活。《逐鹿之海》人物眾多,僅少數角色可知年齡、長相、性情,其餘多僅扣合著職稱、身分而來。何斌是刻畫最成功的人物,一出場時即享有最具立體感的外形描述。

朱和之的歷史小說,善於重建歷史現場,呈現事物細節,即使小說必備的虛構成分,也給予合理合情的編造,因此讀他的歷史小說,除了讀小說裡的故事,也讀故事背後的文史知識。

然而,成也歷史,敗也歷史,《逐鹿之海》若說有什麼缺憾,大概是歷史感超過小說感,情感的表現稍弱,敘述節奏略感不足,無法表現蕩氣迴腸的氣勢,讀者或許因此少了些追讀「然後呢」的閱讀推力。歷史小說難寫,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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