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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新詩〉】玫瑰花開的日子

2018/01/13 07:25:53 聯合報 ◎李蘋芬

《島語》書影。 (圖/麥田提供)
《島語》書影。 (圖/麥田提供)
結集九年以來的詩文,凌性傑找到一種頗能親近「島語/島嶼」的情書模式,他曾在島上不同地域短暫停泊,輾轉遷徙的神祕時刻,男孩蛻為男人,內在則天真燦然、敏察入微地看盡煙火,長成男人般的男孩。《島語》書衣底下是一裸背線裝書,初胚般盡現原樣質地,成為詩人的兩樣感受:懷戀南方盛夏式的青春光澤,同時在回望中體悟「沒有遺憾,何來完整」(〈與往事猝然相遇〉),領受生命必然的弔詭。

《島語》中有一種渴望敘述的聲音,如安居者終於寧靜的合十祝禱,凌性傑捨去繁複、強悍的意象群,專注他對世界、時間、愛及永恆的沉思:「在每一次的絕望中/我明白愛,明白事物的形狀/最好的時光通常是/已經遺失的時光」(〈重生〉)。當夢幻島(Neverland)已堆滿毀壞的事物,日月永恆的仳離,詩人或哀矜追悼,或給予解釋,在凝思與質疑中,耐心描出真理的輪廓。這些過程,自然帶有詩的悠緩節律和清雅底蘊。有些詩的核心近乎哀,他仍以溫煦的手勢安撫傷痛,給遠方的人寫下禱詞:「讓時間消失,讓每片樹葉後面/都藏著天使」(〈鴿子飛來〉),治癒生者以絕不蟄眼的光。

有時,他樂於暗中進行的遊戲,如〈共享一個世界〉有男孩般的頑皮惡戲,這種洩露一角的告白很能表現性格;也有〈完全黑暗的心〉之類,獨與未知、黑暗等破敗諸事相對。不只一次,我以為他將傾斜於絕望:「命運種種帶我走進沒有光的/煉獄,縱身幽谷的死蔭」(〈告別〉),他卻能調度彩虹、星光與花的開落,給出孤獨,不給絕境,恆常保留修復和許願的餘裕。

延續前作《愛抵達》、《有信仰的人》對愛之理型的信仰,在詩中具現為「那些玫瑰花開的日子」(〈北海岸〉),不失〈海誓〉那股柔韌、洶湧,卻微帶蒼茫的極目遠望悲歡的盡頭;〈天堂〉以複沓語式低吟愛情種種,虔誠如一神教徒,信仰的天堂不在紙上或幻覺層次,「在你心房/在你床上」。即便沒有明註,凌性傑的詩讀來都有受話者,那是永恆戀人、傾聽者,擴及世界中每一個特別的個人,是為情書。

將《島語》視為一款自由的情書集樣式,並非浮泛之想。人在他方,寄語故鄉的音信譬如輯一「高雄小情書」,他頻頻回首,睹物思舊;以及上述愛意纏繞的絮語,皆出自一顆與世界同行的「不肯繳械的心」(〈南下高鐵手記〉)。詩與札記體舒放自如的安排其中,他說詩是「對話的回聲」,也是「最光明的祕密」,那麼,札記就是一種最祕密的光明。在隱密與開放,抽象與具現之間,凌性傑讓詩逸出形式困囿而更顯溫柔,那是時光被奪取後的最好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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