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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小說〉】鬧鬼

2017/12/02 07:34:49 聯合報 夏夏

《影劇六村有鬼》書影。 圖/時報文化提供
《影劇六村有鬼》書影。 圖/時報文化提供
如果世界上到處有鬼的話,那我可真沒有一天能睡好覺。

小時候怕鬼、怕黑,主要來自姊姊的繪聲繪影。長三歲的姊姊將她對這個世界的一知半解化為恐懼,每天晚上巴在耳邊講給我聽,為童年的黑夜增添神祕色彩。那時候我最害怕的,是床與牆中間的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在大人眼裡看來無關緊要,但寬度剛好能讓小孩子把腿滑進去,又是緊挨在身旁,夜裡顯得又深又黑,便讓人無法忽視。每天晚上睡前,我都要把彈簧床墊用力一推,完全抵著牆,確定不留縫隙,才敢躺下來睡。而睡的時候,也不能太大意,非得要把背部緊貼著牆不可,否則便不時覺得背部涼颼颼,擔心有人偷偷從後面抓我一把。幸好,除了自己想像出來的各種恐怖情節,家裡倒也沒出過什麼奇怪的事件,但是背靠著牆睡覺的習慣,至今仍不改。

可馮翊綱筆下的鬼,卻是處處溫情,這或許是因為「影劇六村有鬼」的故事場景發生在眷村。

眷村的飲食匯集大江南北的口味,是為了一解鄉愁而在異地就地取材,發揮創意烹煮出來的,吃在嘴裡的滋味,讓人想到從前從前的回憶。因此在首篇的「餃子」裡,不管包的是羊肉還是豬肉餡,來者是人是鬼,最要緊的是暖心。

眷村的口音混雜各地情調與方言,但因著起初那份同甘共苦的革命情感,總能讓眾人破解這巴別塔的密碼,用外人摸不著頭緒的方式搭起溝通的橋梁。就像使喚「小麵人」的匡媽媽,口音雖重,卻不妨礙做生意,反正小鬼頭自能找出法子買饅頭。

眷村的房子像切蛋糕一樣,為了因應短時間內大量湧入的居住需求,一塊切成兩小塊,兩小塊再分成更小塊,細細碎碎的空地還能應急搭上小棚屋或是張羅起小攤子,久了以後便就地合法。短短一條巷子,塞了幾十戶,簡直像是門與牆的迷魂陣,讓人摸不著頭緒。就如〈下雨〉中寫到,「眷舍的結構,長條屋頂,十家、八家共用……休戚與共。」

在這樣緊密的居住關係中,隱私權是尚未被發明的時髦玩意兒,各家的孩子當一家人養,你上我家吃飯,我上你家玩兒,這份情誼是許多眷村人至今仍念念不忘的。而村中亦不乏孤身一人的老兵,鄰里間自然多了些照看。雖然現實中並無〈蝦〉這則故事中這樣一幅神奇之畫,能日日掉出肥蝦,讓獨居的張伯伯維生,但有了鄰人的照應,終於也在眷村這個棲所找到家的感覺。

《影劇六村有鬼》收錄七七四十九則鬼故事,家家戶戶鬧鬼,卻更像是馮翊綱大鬧眷村的鬼,藉此說出一則則眷村生活即景,為一個時代的片段寫下了另類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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