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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小說〉】都市魔幻新品種

2017/09/02 07:20:19 聯合報 詹閔旭

《冬將軍來的夏天》書影。 圖/寶瓶文化提供
《冬將軍來的夏天》書影。 圖/寶瓶文化提供
從充滿懷舊與歷史感的鄉土書寫(苗栗、花蓮)離開,甘耀明將最新小說《冬將軍來的夏天》場景架設在現代台中。甘耀明擅於寫作帶有魔幻寫實氣味的鄉野傳奇,如今小說搬到都市,魔幻元素稍減,更往現實貼合,卻意外打造都市魔幻新品種。

魔幻寫實主義以拉丁美洲文壇為基地,席捲全球。儘管魔幻寫實主義掛上魔幻名號,它的重點不在怪力亂神,其實讓弱勢發聲、反映社會底層現實才是這一流派最主要宗旨。《冬將軍來的夏天》正展現魔幻寫實主義的敘述倫理。小說從遭受性侵的幼兒園教師展開故事,在園方與母親的雙重施壓下,女教師辭去工作,逃離家庭,加入由她祖母號召組織的老人互助會。小說採用第一人稱敘事觀點,卻對受侵害主角心理沒有太多著墨。不僅如此,互助會成員皆為女性,沒有名字,只有代號,隱喻各自不為人知的過去。她們是所謂的三寶,女人、老人、老女人,早早習慣情感關係裡的權力不對等,與漠然社會大眾的冷眼看待。女性無法言說的創傷記憶無疑成為這一本小說核心關切。

面對不公不義的歪斜世界,誰來拯救她們呢?沒有人。書名取為「冬將軍來的夏天」,其實是冬將軍沒來的夏天。甘耀明在小說裡虛構一位守護鄉鎮的俄籍冬將軍,他佇立風雪之中,抵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德國軍隊。熟悉甘耀明的人,早就在他之前小說見過冬將軍,他是《殺鬼》的帕,《邦查女孩》的帕吉魯。然而到了這一本小說,冬將軍只留下繪聲繪影的傳說。

於是,《冬將軍來的夏天》不控訴、不憤怒,只談愛的連結。七位女人與一條老狗,這一群社會邊緣人隱居在都市邊緣的廢棄游泳池,她們逸離出現代社會秩序,卻構成比家人更親密、比愛人更可靠的多元家庭。神父不在(第三章篇名「沒有神父的天主堂」),冬將軍來不了,世界再也見不到主持秩序、伸張正義的法官,弱勢者只能相濡以沫,互助協力,熬過生命裡剩餘下來的時光。

這就是我所謂的都市魔幻新品種。甘耀明在小說謝辭提到,有別於《殺鬼》的大魔幻,《冬將軍來的夏天》帶有小魔幻的趣味。小魔幻正是一種都市魔幻新品種,它的重點並不在表面上魔幻場景的描寫,而是人走到窮途末路時,突然伸出一雙來自陌生人的手,無私地拉你一把,那樣的一種人與人突然產生情感連結的魔幻相聚。如此魔幻相聚發生在人際疏離的大都市更能彰顯人性的可貴。《冬將軍來的夏天》好幾個讓人暖心又驚呼神奇的情節設計,展現的正是都市裡的魔幻時刻(請原諒我不能暴露魔術師的手法)。

相較於動輒四、五百頁起跳的長篇小說,《冬將軍來的夏天》其實是一本小書,故事簡單,人物設計單純,也談不上曠世鉅作。不過,我珍惜這一本充滿了情感溫度的小說,它的溫度,總讓我想起牽起我度過生命困境的每一雙溫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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