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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人文〉】凡一切都是政治

2017/07/29 07:19:53 聯合報 阿潑

《為第三帝國服務》書影。 圖/麥田提供
《為第三帝國服務》書影。 圖/麥田提供
後代談及納粹德國,多會論述涉入者,或云劊子手,或說邪惡的平庸,在那個時代,若非受害者,就可能是加害者,只是程度的多寡。知識分子在第三帝國中扮演的角色,更讓後人好奇。《為第三帝國服務》便是在這個基礎上建立的作品。

作者菲利浦.鮑爾根據歷史資料還原物理學家們在納粹德國中的行止,尤以其中三個科學家普朗克、德拜和海森堡為主體,詳述他們跟希特勒政權間的交互作用——這三人與逃離德國的愛因斯坦恰是對比,他們留下來,正因為留下來,才必須被檢視。

這聽起來有些後見之明,而且已經畫好一個箭靶,我們或可想像,所有證據都指向政治和科學之間無法分割的關係,且只拿來辯證這些科學家和納粹的合作關係。如果真的如此,讀者還能從這本書裡讀到什麼?

自然是那些「不絕對」的曖昧和關係。我們應該有足夠的智慧,去理解人類在一個時代、社會的生存策略——即使那不作為策略,也是在某種利弊得失取捨之下的妥協。作為一個自然科學期刊作者,鮑爾不以科學為限,他談教育文化,談民族性格,論及知識菁英和政治立場的關係,甚至其傳統與保守性。這點非常重要,它彷若一個長而遠的鏡頭,先把背景架構好,才能凸顯人物角色的血肉。讀者跟著作者的筆回到那個時代,才能跟著進入那些掙扎,並讀到那些小心翼翼的措辭。眼下是要保護科學,或者是國家?而國家是否又等同於科學?這一層一層都是個人背景與知識的辯論。

鮑爾甚至特別指明當化學作為納粹武器,人類學制訂反猶太人學說,其他知識都扮演著協助納粹角色時,物理在那時,是沒什麼用處的,而這麼一個沒什麼用處的學門如何獻身於帝國之下,又是一層一層的脈絡。

我讀來格外心驚的,是戰爭的部分。一個發明化學武器的科學家之所以如此,僅僅是希望戰爭早日停止。同樣的道理,隨著量子物理領域驚人的躍進,原子能與核子武器可望成功之際,納粹科學家卻「輸了」,他們對同盟國丟下原子彈感到震驚,「也可以說,這是結束戰爭最快的方式。」海森堡這麼說,而另一個認為能做得到卻沒如此的德國科學家則說:「原則上,所有的物理學家都不想這麼做。」即使這是使他們免於遭到指控的修辭,但他們確實慶幸德國敗戰,且他們不必背負這樣的罪孽。德國物理學和物理學家免於一場墮落。

「政府的官方口號是我們必須將物理用於戰爭,我們扭轉了這句話,讓它變成我們的口號:我們必須將戰爭用於物理。」這些科學家認為,他們將國家資助的軍事研究轉成抵抗行為,並在納粹中分離出純淨、未受汙染的科學。但現實是,從這整本書中我們還是看到政治左右著科學的每一步,於是我們了解到,解救殘酷的是科學,製造地獄的也是科學。於是我們再不能宣稱有什麼是與政治無涉的,因為凡一切都是政治,為政治所用——即使它快速解決了一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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