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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詩〉】李蘋芬/塗抹的終點,是純潔

2017/07/15 07:34:12 聯合報 李蘋芬

推薦書:李進文《更悲觀更要》(聯合文學出版)

《更悲觀更要》書影。 圖/聯合文學提供
《更悲觀更要》書影。 圖/聯合文學提供
置身萬事高速(甚至失速)汰換的網路時代裡,如何堅持純質詩心?李進文調和新舊基調,並在二者之間找到發聲位置——當然,詩人的尋覓永遠是動態過程。《更悲觀更要》將詩想勻整的散布於詩行,始於即景描繪,奇想聯翩,偶爾狡黠的自嘲或嘲人。整齊句式中,任由不規則的變化安插其間,他熟悉詩自由與限制的臨界點,何況意外的歧出往往是靈感興發最烈時。

李進文的內在秩序富有條理,讀其詩,能體會他對字詞、語氣乃至於全幅詩篇的掌握。像他持續從事的運動:跑步,不停調節呼吸和速率,獨自跑步又是內掘的心靈活動,流汗則因寫詩是傳統勞動般的手工藝:「跑步是肉體的節奏,寫詩是心靈的節奏。」《更悲觀更要》中詩篇的完整性,優先於詞語上的追新求奇。不存在終於趕上「瀏覽時代」的一刻,每個人都可能成為過眼雲煙的轉瞬,而他讓自己免於失速的方法是「手工熬煮,時間就靜下來」,和「聽風一句句溫柔提問比石頭硬朗重要」(〈重要筆記〉)的發現。

詩人感慨歲月忽已晚的中年心境,也坦白面對現實的乏力:「旋轉門有肥胖的感覺/城市與風月都是失聯的老同學」(〈漸滄桑〉),生活是疲倦的堆疊,詩心則越發追求簡樸而剔透,書名同題詩〈更悲觀更要〉是一道開放題,關乎態度與想像力,像在方興未艾的「厭世」大風裡,放一只風箏並告訴你:「更悲觀更要亮麗」。他以敘述性語言稀釋詩朦朧、濃密的文體特質,造就流暢不滯澀的聲音效果,也實踐〈後記〉所說「更簡單的信念」,只有「高傲地破壞、謙卑地重建」才能透過詩重新認出自己。李進文向來對形式饒富興趣,這回也包納散文詩、組詩和筆記式單句詩的變化,集中表現在卷四「今天好好」,展現為詩塑形的快意。

既是文字手工藝,自然不能遺漏作品的餘韻,詩中不乏忽然拔高的尾聲,如〈經過情詩〉:「這麼好的你啊你/過午驟轉為淋漓」,畫成熠熠閃耀的句點,或令人會心莞爾:「天堂打來也不接/只怕又是詐騙」(〈跟不跟,今天〉)。他在結尾開闊解讀空間,言有盡而意無窮。費神經營,最怕用力過深、暴露斧鑿痕,李進文舉重若輕,明白修改、塗抹的盡頭該是一片純潔,水象溫柔,收藏幽邃與洶湧並化為動力。

他也分外重視「聲音」,我讀《更悲觀更要》,聽見列車駛過鐵軌時的叮叮響亮,此時車上承載前往不同目的地的旅人,有遍覽風景與身體力行帶來的疲憊,也有孩童因期待而躍動的心。然而,對李進文的諸種描述,都顯得太曲折、繁複了,不如聽他說:「前述人生,譬喻太多,不如簡單一朵花謝」(〈涉獵之歌.泛指〉),練習鬆開,比牢牢握緊更加艱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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