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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世界〉】邱振瑞/馬鳴的教誨

2017/07/01 07:55:27 聯合報 ◎邱振瑞

推薦書:宮本輝《優駿》(青空出版)

《優駿》書影。 圖/青空文化提供
《優駿》書影。 圖/青空文化提供
以日本近現代小說寫作的傳統而言,日本作家向來是以撰寫私小說見長,亦即他們從私領域的情感體驗出發,藉由細緻地描寫內心活動所發展出來的文學體裁,正不斷地豐富著日本私小說世界的精神土層。然而,這種情況於二次大戰以後,出現了很大的轉變。隨著日本社會生活結構的急遽變化,不僅純文學小說與之呼應,其中的轉折同樣反映在大眾小說裡。因此與其說,這是時代給作家的課題,毋寧說,所有勇於創新的作家開始走出熟悉的經驗世界,迎向不同領域證明作家的潛力與寫作能耐。而這些挑戰某個業界的生態,並巧妙如新地把它寫成小說的作品,恰巧為我們帶來重新認識日本現代社會底蘊的機會。

熟悉宮本輝小說的讀者知道,他擅於用感性的筆觸抒寫家族間的波折與悲歡,行文中情景交融,極具生動的畫面感。他在這部以駿馬(賽馬)為主的長篇小說《優駿》中,同樣展現出小說家的絕佳功力。一般而言,寫作這類題材的小說,存在著諸多的困難。首先,作家必須做深度的採訪筆記,盡可能把該業界的生活姿態和盤托出,做出不亞於專業研究者般的調查;其次,又得寫得栩栩如生,不可落入流行俗套,或者淪為懲惡揚善的現代版警世小說。對於這兩道橫亙在作家面前的高牆——可讀性與藝術性,宮本輝都已穩定克服並成功地抵達了終點。

出現在這故事情節中的幾匹駿馬,打從母馬懷胎期間,尚未被培訓成賽馬場上的賽馬以前,牠們的命運即已絕然注定,沒有更改翻轉的可能。牠們出生以來,就具有兩種身分:作為天生善於奔跑的動物,還作為賺錢的經濟動物。牠們背負著馬主、馴馬師、騎師們希冀在每場賽局中奪冠的夢想。因此,牠們的成敗影響很大,亦關係著自己的生死存亡。牠們如人類一樣,儘管身上流著名貴的血統,但性情卻各有不同,有的好強爭勝,有的內心軟弱,有的因受傷的緣故,變得自暴自棄,但是這些負面因素,都必須服從於持有者盈利的慾望之下,由不得牠們有所違逆,直到鞠躬盡瘁,方能畫下生命的句點。不過,從另外的角度來看,牠們拚死而戰,奔騰間蹄甲踢飛出的草泥濺向騎師的護目鏡上,或者為了搶在彎道領先不慎跌倒,造成永久性的創傷,從此無法上場比賽,最後被施以安樂死而發出的無奈嘶鳴,似乎意味著形而上的教誨。因為牠們的生死流轉,其實就是映照人類慾望的流轉,最後都將歸於惶惑流轉的結局。

儘管如此,我們從這部小說中仍然能微妙體會出某些感人至深,而且是可敬的瞬間的描寫。正如作者在台灣版序中所說:當人們享受豐富的物質生活時,卻也造成精神上的貧困,我們必須擺脫膚淺的無限誘惑,還給生命應有的自在從容。或許這是他的宏旨所在,亦是他藉由小說創作要達到的彼岸,接下來,就看我們藉由這樣的寫作風格來理解馬鳴的悲歡到底滲透到何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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