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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人文〉】陳泰裕/微光在幻鏡中的倒影

2017/07/01 07:48:07 聯合報 ◎陳泰裕

推薦書:安迪.沃荷《安迪如何穿上他的沃荷》(網路與書出版)

《安迪如何穿上他的沃荷》書影。 圖/網路與書提供
《安迪如何穿上他的沃荷》書影。 圖/網路與書提供
無論你是紐約、倫敦或台北人,第一次知道Andy Warhol的名字,可能是從一根黑黃香蕉、一個康寶濃湯罐頭、女神夢露肖像,甚至是一段男人正被口交的影片而來,這些含性暗示、商業制約、地位表徵的不同形式作品,讓我們有脈絡一窺這位出生於美國匹茲堡的斯洛伐克後裔,如何在紐約掀起一股普普浪潮。

1974年,46歲的安迪.沃荷開始忙著將日常用品裝在六百個硬紙箱(註1)的次年,他出版了The Philosophy of Andy Warhol(From A to B & Back Again),相隔多年台灣中文版的二度再現(註2),不致讓正體版讀者失去與這位普普教皇的心靈連繫。相對另一本近乎片段自傳的Popism: The Warhol Sixties《普普就是一切都很好──沃荷的六○年代》,本書是了解沃荷人生哲學的最佳入口,感覺他像是把讀者當作朋友般掏心肺的私聊,你因此成為另一個B(註3)。

安迪.沃荷認為藝術是金錢的附庸,因此應該要努力把藝術商業化。當我們嘲諷韓迷追星族只是在投射一個虛無的幻想時,沃荷早就指出滿街詹姆士.狄恩海報的現象,是執著於不曾擁有的幻象,可他卻從崇拜的角度,發展出貓王、夢露等系列版畫,甚至當時擁有全世界最多粉絲的毛澤東,都成為沃荷顯赫的作品標記。

沃荷說,好的潮流總會再次回頭。其實是他讓潮流凍結在恰好的年代。

沃荷的作品、言論、文字,主張現實生活充斥假象,在電腦不普及的年代,他用版畫示範「複製、貼上」的魔法,巧妙運用在工廠(註4)產出的繪畫、電影、時尚、音樂,乃至於派對(註5)中的名人關係,並藉此讓自己從商業→娛樂→藝術→地位獲得成就,這一路關乎沃荷對於愛、美、性、工作、時間、死亡、藝術思想,甚至於到梅西百貨買內褲的過程,他都以尖酸幽默又俚俗的語言,呈現在此書。我們會質疑沃荷這些哲學絮語很假掰嗎?但,那又怎樣?人時地都對了,他被槍擊似乎就合理化了,那假掰也就超真實。藝術家用文字拆解所見價值、再創造另一個價值,因此被認同,或再被拆解,這一切都對極了。

「我信奉微光和幻鏡。」

沃荷認為性與愛如何組合都好,可是如果性和愛都只跟同一個人就不好了……,當體內化學物質壞掉的時候,就是愛情的徵狀──能說那根黑黃香蕉出現的時候,正是他同時呢呢喃喃「性愛是緬懷,緬懷你曾經還想做愛的時候」嗎?

秉持「什麼都沒有」的信念,讓沃荷總想在他那不成功的電視節目系列,再主持一個叫「沒什麼特別的」節目。沃荷認為釐清自己的感受才是一切,他沒遇過不能叫對方一聲美人的人,如果一個兩百公斤的女人覺得自己漂亮,她不在乎的那一部分,他也不會在乎。沃荷或許不在乎別人會在乎什麼,但從他碎念自語、對話中的價值觀,顯示洞悉生活中所見人事物的龜毛症,才是催生沃荷創作力的荷爾蒙。

here+there=朱德庸
here+there=朱德庸

本書前言及後面幾章,即是精采的A(沃荷)與B(朋友)們的對話及相處過程,包括〈刺刺的〉幾段看來極瑣碎、極無聊、極冗長的驚悚閱讀體驗,乃至於看到〈內褲魔力〉結尾處「因為鑽石恆久遠啊」的下一句時,讀者終能理解安迪.沃荷藉此書想傳達的──「什麼是久遠?」,在資本主義的世界裡,沒人比他更悠游。

●註1:1974年「時光膠囊系列」;註2:2010年曾有臉譜版;註3:B泛指安迪.沃荷的朋友們;註4:安迪.沃荷位於紐約東村約一百坪的銀色工作室;註5:在安迪.沃荷工作室,隨時都有影視圈、藝術家等名流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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