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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散文〉】方梓/在生活中建立文學

2017/06/26 11:05:27 聯合報 ◎方梓

《像蝴蝶一樣款款飛走以後》書影。 圖/九歌提供
《像蝴蝶一樣款款飛走以後》書影。 圖/九歌提供
讀廖玉蕙的作品像看一場生活小品的電影,也像觀賞小津安二郎的電影,家與生活是主要的基調。對廖玉蕙而言,吃飯睡覺、灑掃、散步、帶孫女,和丈夫、朋友相處種種,所見所聞拾來都是文章。看似平凡的生活,廖玉蕙「雖輕采毛髮,卻深極骨髓」,以詼諧、輕鬆語調四兩撥千斤,彰往察來、通詮兼採,將最平實、最常見,甚至視而不見「自動化」、「僵化」、「荒謬」的人間萬象捏來揉去,針砭、調侃、反諷,將多數人呆滯無趣的日常,從不同的心態不同的角度和觀點去體察,再輔以流暢的敘述方式,成為生猛活脫、寬闊人生。

本書從輯一至輯三一貫廖玉蕙的風格,觀察、體現生活、親情、友人,更多了童年的書寫及成長過程,還有對前輩作家夏志清、陳映真、李渝等的側寫,她細膩的觀察,以後輩、朋友的心情對應寫出作家之外,另一種日常風情。

「炊米為飯喻文,釀黍為酒喻詩」,廖玉蕙的作品的確如米炊飯般的熟成、晶瑩,一向強調以平實的文字書寫,卻難掩長期浸潤古典詩詞、戲劇,不時在文中隱見華麗丰采,如「那鐫刻在街市轉角牆上不經意間被記在心上的八個石刻字在乍見黎明的瞬間活了過來。」

廖玉蕙的散文還有另一個特色,故事性強,人物特質顯著,尤擅以對話鋪陳,一個生活上的小故事,一條條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一間間吃食、販物店面、一節車廂、一小段旅程,在廖玉蕙看來都是一幅幅鮮活的人間畫像,全都注滿各種故事。而廖玉蕙寫來也就如一篇結構極為完整的短篇小說,她以複沓迴環的節奏,和說書人的語調讓散文中的故事如小說般精采,讀來饒富文趣。

本書輯四「魔幻時光」中「結婚三十餘年,她深刻領悟,愛情也是存在家常的每個細節裡」,但廖玉蕙嘗試不以「散文」書寫,改以「驚嘆號」的呈現。〈愛在「吾愛人」〉便是以一則則「極短篇」的形式來詮說夫妻間的相處模式、愛與日常對話,短而精緻,諧謔而有力,令人捧腹拍案叫絕。

這些年來廖玉蕙的著作經常與丈夫畫家蔡全茂合作,以蔡全茂的圖作為封面或書內頁的插圖。本書輯五「天,很藍」一反過去以圖配文,而是廖玉蕙以文說圖,圖為主,文為輔的「看圖說故事」,蔡全茂以速寫繪畫出異國風景、人間像,廖玉蕙則以不到一百字短巧剔透的文字紉綴之法,呈蘊思、演繹、說情、談理等,如珍珠般鑲在圖邊,文圖相互碰撞出絢爛的煙火。

多年來從家庭親情出發,穿街過巷、南來北往、今日昔往,廖玉蕙在生活中開鋤勤挖,石頭琢玉,拓墾出寬闊的花園,讓生活也可以很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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