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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世界〉】不一樣的家

2017/05/27 10:34:16 聯合報 馬翊航

《愛你的,妮娜》書影。 圖/時報出版提供
《愛你的,妮娜》書影。 圖/時報出版提供
一個喜歡赤腳,留著棕色微捲短髮的二十歲女孩,妮娜.史提比,1982年離開了萊斯特郡的老家,來到倫敦葛羅契斯特彎道55號,成為他們的保母。

「當保母很棒。不像真的工作,像住進別人的生活裡。」

在來到這個家庭之前,妮娜對這個家的女主人,與那些才氣高妙的客人都一無所知。她的雇主瑪麗凱.威莫斯(Mary-Kay Wilmers)是《倫敦書評》的副主編,最常來作客的亞倫.班奈(Alan Bennett)是知名的小說家與劇作家。訪客與鄰居之中有樂評家,導演,傳記作者,電視劇編劇(天啊,那是《非普通讀者》、《不羈吧!男孩》、《金盞花大酒店》、《危險關係》、《法國中尉的女人》……)。這本書收錄了她五年來寫給妹妹維多莉亞的信,但這些家書並非窺視知識分子與藝文界生活的八卦小報,也沒有包裹精雅的格言,撼動人生的體悟。妮娜敏感而不帶成見的眼光,使這些瑣碎而奇特的日常,無關宏旨的信件,散發著生活的微光。

她或許不是個完美保母。她用洗衣機將幾件舊衣服染成藍綠色,之後每件洗過的衣服都「變得綠綠的」;她的菜色包括被形容為「可怕的晚餐」的火雞肉漢堡,像「液化沙拉」的西班牙冷湯……這不是家事女王的祕方集錦,卻充滿著可愛的失敗,沒來由的選擇與癖性。書信構築了他們對生活的偏好,與他們偏好的生活。「55號這一家,不是看電視就是看書,除非要去某個地方,否則沒有人要出門。」機智與缺陷,世故與天真,在這裡都一樣美好。

這也不是「如何教養小孩」的書。成人與男孩無節制的隨想與妙喻,在餐桌上有同等重量。他們各有政黨的立場,音樂的品味,詞彙的癖好,從未因年齡受限。那些難以預測的對話,不經意地在書頁中彈跳,像頑童的惡戲,又貼近某種真理。蝴蝶與髒汙共存;喜歡爬樹,是因為喜歡有人在樹裡;烏雲背後不一定有光芒──諸如此類。形式與內容的隨機與彈性,為家書,或是家與書,帶來了另一種想像。當他們談論牆上塗鴉是陰莖或是愛心,或者斟酌「狗娘養」的用法,是否帶來「這樣怎麼教小孩」的焦慮?這種無秩序的秩序,不可預測的片段,立體了家庭與關係的樣貌,也形成這本書的閱讀趣味。

你輕輕叩門就能翻開他們生活的任何一頁,在零碎的車班中,勞務的閒暇裡。你或可捕捉那些你喜愛的創作者的樣貌,也能跟隨妮娜單純的敏銳來閱讀家庭,書本與生活。她的書信並不點石成金,化庸常為高雅。但正因那些失控的辯論,樸素的食材,本來自生活的縫隙,才使生活的縫隙充滿靈光。跟她一起住進他們的生活。無關教養,無關品格,甚至與愛無關,而僅僅關乎日常本身──無論那是明朗與困惑,塵埃或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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