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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作家巡迴校園講座╱如何探勘個人生命的礦脈

2017/05/13 07:51:03 聯合報 廖宏霖╱記錄整理

主辦單位: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報副刊、成功高中

時間:2017年3月30日

主講人:林俊頴、李屏瑤

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作家巡迴校園講座成功高中場,出席的作家林俊頴、李屏瑤、宇文正...
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作家巡迴校園講座成功高中場,出席的作家林俊頴、李屏瑤、宇文正和成功高中師生合影。 本報記者邱德祥╱攝影

如何提煉自己的味道

當我走進成功高中的校園時,說自己彷彿回到高中時期,好像有些矯情,不過的確有些氣味與光影,就是那麼矯情地重現了。明明是不一樣的人事,不一樣的時空,不過矯情如我,卻還是依稀可以感受到某種年輕靈魂的觸感與味道,某種曾經擁有的「易感體質」。像是現在當紅的電視劇主角,眼前所見,每個人都是通靈少年,配備著各自的天線與感應器,無時無刻接收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

總之,穿越劇般地,我回到此處。

回到此處,如同一位高中生,聽兩位職業通靈者(創作者)回憶他們高中時的創作緣起。這是一場名為「作家巡迴校園」的講座,也可說是「鼓勵高中生投稿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的文學見證會。兩位作家,一位是早已自成門派的小說家林俊頴,另一位則是剛起步,但第一步就跨很遠的新銳作家李屏瑤。

我們一行人進到了會場,面對的是另一群真正連毛細孔都可以笑嘻嘻的人,身旁的李屏瑤問我:「你有聞到嗎?」「有喔,是男校的味道。」身為這所男校畢業的校友,我知道一群男生聚集在一起,除了(看起來)智商會拉低30之外,最身體性的經驗,就是那股絲毫不掩飾,也無從遮蓋的青春氣味,像是動物向外散發的某種身體訊息,用氣味占領每一個此時此刻,集體性地擴張自己的地盤。

在這些躁動而充滿氣味的身體之前,看似早已是「無味之人」的林俊頴與李屏瑤,開始述說他們如何在文學中,發現更多神奇的味道,又是如何提煉自己的味道,透過書寫,創作出一篇又一篇,充滿個人特色與氣味的作品。原來,他們並非「無味之人」,而是已經懂得轉化與調味,將集體的「占領」收斂成個人的「安居」。兩位選擇安居在文學之中的創作者,從閱讀開始談他們的創作緣起。

《拒絕聯考的小子》與《擊壤歌》

林俊頴提及他那個時代的高中生一定會念的兩本書,一本是吳祥輝《拒絕聯考的小子》,另一本則是朱天心的《擊壤歌》,兩本書對當時的高中生而言,就像是以兩種對反的姿態,去嘲弄主流、反抗時代。吳祥輝跳離那個體制,顯示出體制的荒謬與暴力,朱天心則是在體制內的縫隙中,游刃有餘地去創造另一個彷彿不存在的文學烏托邦。對於當時的林俊頴來說,前者帶給他的是直面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並且付諸實踐的勇氣,後者則是帶給他一種對於「遠方」的美好寄託。那份勇氣不是正面製造衝突,那個遠方也未必是地理意義上的遠,有時僅僅是在生活的縫隙,現實的背面。

林俊頴認為也許先不談「以文學為志業」這麼大的命題,在高中時期,選擇「書寫」這樣一種很孤單、很封閉的創作行為,其實是很好的自我詢答的練習。因為你必須要逼問自己:「我到底想要寫什麼?我到底在想什麼?我的思考路徑與圖像究竟是什麼?」一次又一次的練習與探勘,個人生命礦脈的入口,或許才會不期然地浮現出來。

《降生十二星座》

李屏瑤的礦坑入口,則是在圖書館裡。

高中時期的她,如同所有人一般,面臨到升學與成長各種說得清楚或說不清楚的壓力,然而她既沒有拒絕聯考的勇氣,也沒想過要呼朋引伴敲出什麼文學的擊壤歌,對她來說,圖書館的安靜與閱讀的寂寞,正好是她阻絕外在雜音與內在壓力的方式。那時,她深深著迷於駱以軍的《降生十二星座》,那是一本談論傷害如何一再被自我重演的過程,在小說中的那個自我又其實是分裂的,自我的傷害重演,其實來自於另一個更巨大的外在他者的操作,那種深沉的無力感,結合了自責與他責,被包裹在一個遊戲的敘事裡,天真而暴力,殘酷卻又充滿樂趣,彷彿所有的傷害,可以被一枚十元硬幣再次啟動。

從這本小說作為起點,李屏瑤累積閱讀的深度與廣度,一直到了高二,第一次投稿校內的「織錦文學獎」。回憶當初,「真的就是想要試試看而已。」甚至稿子還是截稿日的前一晚才從無到有寫出來。「我還記得寫完剛好是6666字」。跟所有看似無心插柳的故事類似,李屏瑤得到了第二名。

濾網乾乾淨淨的空氣清淨機

從閱讀談到書寫,曾是通靈少年少女的林俊頴與李屏瑤,看著眼前台下的通靈少年,試著進一步去分析他們應該要寫作的理由。李屏瑤說「一定有只有你們這個年紀才寫得出來的東西。」她比喻人的心靈就像是一台不停運作的空氣清淨機,年輕時的心靈,濾網乾乾淨淨的,可以把最多的雜質阻絕在外,生產出最純淨的東西。

林俊頴則對這群通靈少年充滿好奇,他直言以他的觀察,現在是一個失去(親屬)關係的時代,在他們那個年代裡,許多寫作的故事都是來自於某種「人的關係」的延伸。他特別好奇,現在年輕的創作者是透過什麼樣的途徑,去重新連結出一條觸碰他者經驗的道路?也許是網路,也許是更多新奇的社群媒體,無論如何,那條路是這個世代所共同創造與使用的感知模式,只要願意關懷、同理他人的初心不變,總是會在路上看見各式各樣的生命樣態,書寫出這個世代獨特的故事。

講座結束前,台下通靈少年一雙雙彷彿還在張望世界的清明眼神,像是一台台嶄新的空氣清淨機,由於已經被林俊頴與李屏瑤按下開關,「On」的燈光亮起。於是,在此之後的某天晚上,他們會噴出比6666字還多的字數,找到屬於他們自己生命的礦脈,擁有一組神奇的數字與一種神奇的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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