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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報導〉】周昭翡/聆聽與再現

2017/04/08 13:22:42 聯合報 周昭翡

推薦書:房慧真《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時報出版)

《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書影。 圖/時報出版提供
《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書影。 圖/時報出版提供
「像我這樣」的書名,預告了別於一般認知的記者之路。房慧真說自己「感性濫情,還有小小偏執,不寫中立客觀歌功頌德的人物報導」,一語打破傳統記者理性公正、中立客觀的必要條件,本書在人物採訪之外並有「私語」以標示「這樣的一個記者」的獨特性。

《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一系列人物訪談,主要刊登在《壹周刊》,這本以腥羶八卦聞名的強勢媒體,受訪者多屬知名之士,篇篇好看有賣點,在在撩撥讀者神經,達到窺伺名人隱私的趣味。很多人這樣說:「我從來不讀(萬惡的)《壹周刊》」。在這處境下,作者房慧真不標榜記者工作的神聖,而將之視為一段聖與魔相互餵養的過程。

聖與魔相互餵養,或可用以理解她筆下的人物故事,每一次約訪都像進入一座寶山,她如何找到進入的路徑,打開敘述者的記憶之門,然後細細咀嚼、吸納、內化為自己的一部分,再反芻組合成具邏輯性、說服力,甚至有歷史感的文本。每一次聆聽與再現都是艱難的跋涉,擺盪在聖與魔兩極之間,挖掘到的寶藏不盡然閃閃發光,只是展示了個別的、真實的生命色澤。世故與天真(如葉德嫻)、神人與凡人(如達賴喇嘛)、因三一八學運聲名大噪的少年英雄同時是襲胸色狼,總有那鏡頭之外的一面,就在高反差、不協調兩極縫隙中溫暖細緻地呈現出文字的靈光。

我想起以記者身分獲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的白俄女作家亞歷塞維奇,她稱自己是個「耳朵文人」,聆聽他者,不只一次,使她震驚害怕與厭倦,也不只一次,因為太美好喜極而泣。這是亞歷塞維奇聖與魔的兩極。所以能夠持之以恆,她認知到,真理是分散的,為數眾多,無法置入一顆心或一個腦子。因此,她蒐集日常的情感、想法與話語,蒐集這個時代的生活。

《像我這樣的一個記者》蒐錄三十多位名士的故事,具體時間在2011到2015年間,包含兩岸三地的人物剪影,既呈現一個時代的風華與滄桑,也可看作房慧真這一階段的心路寫照。最後一輯援引村上春樹「約束的場所」為題,記錄台灣三一八學運,呼應日本過去在地下鐵事件時的年輕人那種不安與迷惘,頗有向村上致意的意涵。高牆與雞蛋之間,永遠站在雞蛋的一邊,以卵擊石,關注弱勢族群的情懷在書中一以貫之。學運過去之後,房慧真繼續追蹤,報導後續,時勢造英雄,英雄們很快走下神壇,各奔他方,歷史如洶湧的浪濤,真實又夢幻,令人不勝唏噓。

在眾聲喧譁中,如何聆聽?怎樣再現?房慧真的濫情偏執讓她不僅止於一個勇於衝撞的記者,也是有所節制將心比心的作家。她追索聖所以成聖的足跡,也挖掘個人生命中黯黑的陰影,生存與心靈的煎熬磨難,讓讀者得以找到相應的共鳴點,並探觸生命深處的自我救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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