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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散文〉】吳岱穎/感受時間的兩種方式

2017/03/18 08:53:35 聯合報 ◎吳岱穎

推薦書:張讓《攔截時間的方法》(九歌出版)

所謂「外在真實的時間」永遠無法像是內在於文字的,屬於反思與內省的時間那樣,富饒豐盈,充滿意義與線索。張讓展示了看與看見的差異,那或許也就是「時間」現形的時候……

《攔截時間的方法》書影。圖/九歌提供
《攔截時間的方法》書影。圖/九歌提供
請原諒我直接挪用書中的句子來作為題目。這個句子出現在與本書同名的篇章裡,全文有三十節,這一段是第二十八節,只有三行:

「天邊一抹烏雲漸移漸近,威脅要籠罩一切。

什麼光亮在前面招引,誘人欣然奔去。

年歲的區別,感受時間的兩種方式。」

如此字句若說是詩也未嘗不可——精美,深沉,飽含歷練過人生的豐富哲理,介在具象與抽象之間,充滿引人遐思的多義性。原文談的是年齡、記憶、衰老、死亡等等,張讓以此摹畫時間的複雜面貌。另一段文字是這麼說的:「除了以變化做指標,不知道怎麼想像時間。創作之外,不知道怎樣攔截時間。」由不再去推求存在,藉存在去追摹不再,殊途可以同歸,答案卻不能盡言。

然而我引用此句的目的,其實是為了斷章取義。在此之前,先讓我們回到她上一本手記書《時光幾何》之中,去領略「手記」這種特殊的形式存在的意義:

「手記不是日記,也不是報導,而是詩意、印象式的寫實,完全自成一個世界。」──〈時光幾何二版序.撿拾昨天〉

張讓說,文學作品中連續性的敘述是一種虛構,因為生活本身是片段而不連續的。片段的印象,閃逝的靈光,以及夾藏在其間,大片大片看似發生了什麼,其實全然空白的日常,這些共同組構起我們對於生活的認知。是以她偏愛「手記」的創作形式,「以最接近真實的方式記錄生活種種臨即的感興和發生,攫取時間永逝的動感。」

我私自以為,手記並非只是零星瑣碎的記事,幾張拼圖的碎片或許更有助於教我們想像存在的全貌。譬如〈桑德堡街手記〉,張讓探索各種二元性存在的狀態,連笑話裡藏著的矛盾元素都能被她翻找出來。有時只是一個單純的畫面,如第三十九節的這句「一隻黑貓走過雪地」,動靜黑白一時明朗,你不能不領略其中難以言喻的趣味。

又譬如書中最長的一篇〈42記事和其他〉,講閱讀者的「宅旅行」和外在世界的印證。文章環繞著張讓搬到南加州之後的閱讀與生活展開,卻結束在一場橫跨美國的真正(乏味的)旅行之上。我想,這其實關乎於我們如何感受時間。所謂「外在真實的時間」永遠無法像是內在於文字的,屬於反思與內省的時間那樣,富饒豐盈,充滿意義與線索。張讓展示了看與看見的差異,那或許也就是「時間」現形的時候。

我在這本手記書裡找到屬於閱讀者的幸福。反覆咀嚼,再三回味,好多從前視而不見的事物,慢慢清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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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讓/42記事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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