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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繪本〉】天氣晴朗時,迷失濃霧中

2017/02/11 07:56:10 聯合報 陳泰裕

《忽遠忽近》書影。 (圖/大塊文化提供)
《忽遠忽近》書影。 (圖/大塊文化提供)
翻開,書名頁背面映入一句話:獻給《向左走.向右走》。幾米這纏繞二十年的左來右去續篇,終要帶領讀者走入一段顛簸的輪迴。

迷離倘侊的思愁、昏明依依的幸福,幾乎是幾米作品的魅力配方之一。異於東晉時期梁山伯與祝英台的風烈,不似莎翁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激情,無論是《忽遠忽近》或《向左走.向右走》,彼等陷於愛不得苦的男女,總有「夜半水滴石」的虛迷,可這股暈眩依然漫漫浸浸,如劇中人所說「我和他……就像一個人沒有了地上的影子。」

繪本敘述一對從小一起生活長大的欲愛未戀、似友還膩的無猜男女。跟著《忽遠忽近》的鋪陳,讀者心情如失侶的飛鳥,在山林間無緒低鳴,恍若寒藻舞淪漪。我們看到畫面中小女生握著飄浮氣球、小男生跨著木馬相對╱扉頁的遠行飛機、牆上孟克的吶喊╱放鳥自由被打、初吻碎瓶遭斥╱月台對望無視於南北列車的離開、遠行探班卻錯身於彼此的軌跡,頁頁仳離的瘡痍劇情一再發膿。幾米向來擅長將寫實厚重的場景架構在魔幻漂泊的時空,以致這本新作的絢爛煙花一再噴吐悲寂,隔桌身影宛如對岸的北風,那懸在心口的縹緲欣喜,總帶著電流刺刺茲響。

兩人成長的際遇,形成一道七條通的衝突線,在木棧、纜車、山路、廊道、月台、抗爭廣場裡一再摩肩錯身,走路只要三分鐘的對居,窗燈被長鏡頭越拉越遠,以致對視變成遙想,思念變身失足的木馬,滯空自轉。幾米的畫面結構、繪本節奏,總有深情華麗的音樂性,翻閱《忽遠忽近》時,舒曼當年獻給克拉拉的《童年情景》,恰是陪伴讀者最美的背景音樂──在我失魂失憶時,你是唯一存在。

繪本第三頁背景出現孟克的《吶喊》。孟克曾在1892年日記中描述「我跟兩個朋友一起在落日中散步……突然,天空變得血紅。……火紅的天空像鮮血一樣掛在上面,刺向藍黑色的峽灣和城市……我站在那裡焦慮得顫抖……我感覺到大自然那劇烈而又無盡的吶喊。」幾米藉由孟克之喻,傳遞存在性焦慮的訊息──對於愛情、性慾,甚至於死亡,我們都在低吟,一起椎心。所以,公園噴水池重逢、雨中留手機號碼場景,如此隔世再現似的經典場景,米粉不免悽楚隱隱,一次一次又一次,求不得、愛離別。浪跡的男孩,如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牽掛的女孩,似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

還記得之前那對出門方向有強迫症的情侶嗎?還記得結局時,門口一支綠傘一支紅傘收起來相依靠嗎?現在這對青梅竹馬「天氣晴朗,他們卻迷失在濃霧裡;繁花盛開,他們卻聞不到花香」,被葬在蔽獄十萬里的愛苗,終在兩人初離的詭魅時空奮力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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