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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人文〉】吳鈞堯/再東邊一點,我們奇幻了

2017/01/21 07:56:44 聯合報 吳鈞堯

《孤獨深處》書影。 圖/遠流提供
《孤獨深處》書影。 圖/遠流提供
推薦書:郝景芳《孤獨深處》(遠流出版)

讀郝景芳《孤獨深處》,讓我思索東西方神話,以及社會對文學的寬、窄定義。「神話」若以影像觀,在東方不太熱絡,雖有李連杰、周星馳、郭富城等,在《封神榜》、《西遊記》擔綱,質量與《雷神索爾》、《海力克斯》等,以西方神話為主的製作,畢竟無法並論。好萊塢等還創造了蝙蝠俠、鋼鐵人、蟻人、美國隊長等現代英雄,且有《飢餓遊戲》、《移動迷宮》,以肉身演繹鋼鐵、以勇氣突襲暴政等冒險佳作,更別忘了《魔戒》與《哈利波特》帶動的奇幻風潮。

奇幻製作,東方弱、西方強,但在「認知」中,東方悠遠深邃,彷彿來到遠東天空下,一切都神祕了。這落差,龍應台初訪歐洲的震撼,提供了解釋,「我以為會到處看見人的『現代』成就驕傲展現,但是不斷撞見的,卻是貼近泥土的默不作聲的『傳統』」。越文明的國度越與天地靠近,郝景芳讓現實、寫實跟奇幻,都一一「向東看齊」,這是挑戰與思索:東方社會,難道不能奇幻?

〈阿房宮〉,把秦始皇請出了歷史的陵寢,讓他一息暫存的塑像,在西安街道被搬來搬去、在小房間裡被人議論著售價。小說在租房與買屋等現實中,召喚傳奇,進而融合,這是郝的科幻核心。奇幻等類型創作多在異時空,造就異現實,郝則在現實與寫實裡,帶讀者進入陌生地。

〈北京摺疊〉裡一段敘述,「步行街上擠滿了剛剛下班的人……食客圍著塑膠桌子,埋頭在酸辣粉的熱氣騰騰中」。庶民敘述,行文毫無預警、科幻毫無預兆,然後如八荒九垓,盤古開天闢地,北京摺疊,人們分住不同的時間、階級,更要緊的是大地、樓宇、花園、噴泉……透過機密設計,翻轉成另一個樣態。它的驚悚處是故事安靜、生命安靜。〈弦歌〉與〈繁華中央〉,敘說鋼鐵人入侵地球,他們攻擊精準,軍事基地無一倖免,博物館、美術館則倖免於難,人人迫於生存,都必須一一藝術起來。指揮家林老師決意炸毀月球,切斷鋼鐵人與地球的連結。弦架設在吉力馬札羅山,「F大調的柔美勾勒出藍天中雲的線條,我能聽到大象踩過枯草的碎裂聲,石子落入泉水的叮咚」。這是詩,以及詩人反叛:被奴役的藝術還是藝術嗎?

以影射時政讀《孤獨深處》是容易的,但我更願以雅意、以靜觀,安穩坐台下,看魔術師,取出常見的黑色大禮帽、手帕跟雨傘,變幻出舞台上的不可思議。關於奇幻的投注,我以為也是創世的追求,架構自己的神話。

本書有句響亮文案:擊敗史蒂芬金,獲得2016年科幻界諾貝爾獎「雨果獎」,附註「華人女作家」字樣。這像是郝景芳的「西遊記」,把「經」迎回了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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